校園傳聞

長假過後，終於迎來下學期的開始，對今年考DSE的我來說，此刻等同大戰的前夕，緊張感亦油然而生。下學期上學不久便是模擬試，之後接着便是正式公開試，時間會過得特別快，再懶惰如我，此時此刻也要開始温習，否則入大學之路便會岌岌可危。

「各位同學，嚟緊好快就考mock，平時點唔温書都好，都畀下面認真温一温，當係畀自己嘅一個交代。如果覺得太多温唔哂，咁就跟住自己科老師貼題嗰啲嚟温，點都死唔去，努力幾個月就夠，唔好再搞啲無聊嘢，專心一次，之後大把時間你玩。」班主任林sir罕有的對全班同學呼籲，不過依然給人一種得過且過的感覺，但千萬別誤會，林sir是一個很風趣幽默的好老師，絕不是教畜。

下課後，林sir要我小息的時候到教員室找他，雖然不清楚是有甚麼事，但我有預感不會是好事。

「唔該我想揾林sir。」我對教員室外的傳聲筒說，三十秒後林sir便出來了。

「馬家曉，跟我嚟，飲唔飲嘢？」林sir輕輕鬆鬆的邊行邊問。

「吓？唔駛喇，唔該阿sir。」我有點受寵若驚，但慣性的拒絕了他。

「咁唔緊要，咁我哋去社工室。」林sir直接走到五樓的社工室前。

見社工？我在學校表現沒有甚麼問題，成績維持得到，行為也一如以往，為甚麼要見社工？

「入嚟。」陳姑娘聽到敲門聲後在社工室對我們喊道。

社工室內除了陳姑娘，原來還有另一位同學，她正是我們班的Nicole，她留着一頭磨菇短髮，戴着圓框眼鏡，是一個可愛漂亮的女生。

「馬家曉，今次叫你過嚟，係有嘢想問吓你。」陳姑娘說︰「你最近喺班房有無見到啲咩嘢？」

「吓？」我被她的問題難倒了，我作為插班生，與同學還不熟稔，基本上不問世事，加上最近還醉心於調查五狼案，根本無暇理會學校的事。

「我知你係插班生，同同學唔熟，所以先特登揾你，因為咁先唔會有bias，你放心講就得。」陳姑娘鼓勵道。

大概她看到我面有難色，以為是因為我有所顧慮，但事實是我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過甚麼事。

「其實係咩事？」最後我還是決定開口問，聽到我的問題，本身一直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Nicole終於有動靜，她哭了，是小聲的抽泣。

林sir見狀，立即安慰她，陳姑娘也着我先行離開，我就像工具人般被人呼來喚去，但始終不知發生了甚麼事。

好奇心鼓勵我去問個明白，但理智卻勸我先處理學業和五狼案，作為理性的人，我還是選擇了聽理智的話，不過你越不想管的事情，天偏偏越要你管。

「喂，新仔，林sir叫你去照肺呀？有無亂講啲咩呀？」說話的是班上的風向製造者，人稱發達哥。

「係囉，唔知就唔好亂講喎。」附和的是跟班史刁拔，這是他的花名。

我擠出假笑，示意不明白他們的話。

「你真傻定假黐，竟然唔知？件事搞到好大喎！Nicole佢喺班房……」史刁拔顯得很出奇，當他打算說下去之時，發達哥打斷了他。

「唔知就唔好知，廢事害咗你，總之呢件事你知越少越好，唔係只會惹禍上身，唔好話我唔提醒你。」發達哥說，雖然他的行為和外表像班中惡霸，但其實他是一個善良的好人。

不過經他們一唱一和，我的好奇心已經長得很強壯，已經把理智壓在地上磨擦。

「究竟係咩事？Nicole佢喺班房發生咩事？」我一開口，全班也靜了下來，把目光投向我，我立即雙頰發熱，尷尬的垂下頭。

「既然你誠心誠意咁問，我就大發慈悲話你知。」坐在我前面的肥比說︰「Nicole撞鬼。」

「吓？」這個答案令我有很大的衝擊，想不到除了家之外，另一個我每日待最長時間的地方也鬧鬼，我真的那麼跟鬼有緣嗎？

「不過呢個係佢嘅說法，老師唔信，只認為係班上同學嘅惡作劇。」肥比續說。

「件事其實係點？」我問。

「有日放學，Nicole喺班房温書温到好夜，大約八點左右，校工嚟清場，佢就執嘢走啦，點知到佢想行出班房嗰時，房門竟然自己閂埋咗，佢開極都開唔到，於是不斷拍門大叫求救，校工聽到返去開門先救返佢。」史刁拔搭話。

「咁可能只係風大得滯『嘭門』啫，之後風壓太強佢先一時之間開唔返門。」經阿旻長年調教，我已經習慣了用科學去解釋靈異事件。

「梗係唔係咁簡單喇，你唔知我哋學校有一不思議事件咩？」肥比故意小聲的說，營造恐怖的氛圍。

看到我搖搖頭，史刁拔立即開腔道︰「聽講以前有個同學喺學校整壁報整到好夜，突然急性心臟病，八點校工巡樓時發現唔到佢，到第二日同學返學先見到，但當時佢已經僵硬哂斷咗氣……」

「之後就有傳如果有同學到八點都仲喺學校唔走嘅話，呢位壁報同學就會閂實道門唔畀佢走。」肥比緊接着說，他倆一人一句，非常有默契。

「Nicole就係遇到壁報同學，咁老師梗係唔信㗎，咪話係我哋有人恰佢，就叫啲人上去問話。講真，Nicole人品咁好，又靚靚女女，點會樹敵先得㗎，但啲老師根本就唔信我哋。」發達哥氣憤道。

「咁你哋即係信有壁報同學？咁好簡單啫，今晚留到八點，等佢出嚟同佢當面對質咪得。到時可以還大家一個清白，又可以證明呢個一不思議係真。」我提議道，心裏感到萬分雀躍，但表面還是保持一貫冷靜。

可是，他們三人全都用各種藉口拒絕，甚麼要補習、約了朋友温習、要回家慶祝家裏的魚生日，真是無膽匪類，因此，最後只有我一人獨留到八時。

我偷偷藏在班房的暗角，好讓校工巡樓時發現不到我。

「仲有一分鐘就到八點。」我看着手提電話的時間，心裏既期待又害怕。

終於，八時到了，窗戶緊閉的班房內竟然刮起了一陣風，班房門也被猛力關上，發出響徹天際的「嘭」聲。

「真係咁猛？」我繼續躲在暗角，不，應該說是瑟縮在暗角，因為我心底的恐懼已經佔據着我整個人，我只能緊閉雙眼，祈禱壁報同學發現不到我。

不過，我太幼稚了，作為一隻惡靈，每晚都在學校徘徊，哪怕只是有輕微的變動也立即看得出來，又怎會發現不到我這個不速之客？

「噠、噠、噠……」腳步聲由遠至近，雖然我緊閉雙眼，但依然聽得出是朝我的方向走近。

「噠、噠、噠……」腳步聲越來越大，最終停在我跟前，安靜了，徹底安靜了，我感覺到它就在我的跟前。對於「身經百戲」的我來說，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在鬼片情節裏，環境突然變得安靜的話，那鬼肯定是在盯着你看，只要一張開眼便會四目交投，被嚇得半死，最後會被整得很慘。

我在腦內迅速描繪了班房的地圖，找到了最快離開班房的路徑，等等，班房門已經關上，我不能徑直衝出去，開門要花一秒時間，這一秒足以令我被追上，我要先發制人，先令它停止行動一會，等等，它是鬼，我要怎樣才能令它停止行動？

我始終想不到好的辦法，只好見步行步。

我緊閉雙眼，雙手向前用力一推，還真的讓我推倒了它，我二話不說，拔腿就跑，直向班房門奔去。

可是，我最終還是在班房門前停下了，因為我剛才好像聽到了「哎呀」的聲音。

「點解我會喺現實世界推跌到隻鬼？點解隻鬼會叫『哎呀』？」我張開眼轉身望去，發覺Nicole正在被推倒的書桌和椅子堆中艱難地爬起來。

「Nicole？」我見狀立即跑過去扶起她並問︰「點解會係你嘅？你咁夜喺度做咩？」

「我係特登嚟揾你。」Nicole扶着腰說。

「揾我？咁都唔駛特登留到咁夜㗎，你平時喺課室咪揾到我囉。」我不解的問。

可是她搖搖頭，欲言又止般，左顧右盼，最終選擇在我耳邊小聲的說︰「因為我要同你講嘅嘢，只可以得你知。」

「吓？係啲咩咁神秘？事先聲明，我已經有意中人，你唔好對我有非份之想。」我立即雙手緊抱自己，以作保護。

「而家只係八點，有排都未瞓覺喎。」Nicole沒好氣的說，然後即時又變得嚴肅起來︰「你命不久矣。」

「笑咗，你噏乜呀？我命不久矣？我長命百歲就真！」我為她的發現感到驚訝，但為免有其他人會受到牽連，我極力裝瘋扮傻。

「Anyway，你隻背後靈唔係普通嘢，我都被佢整到幾次，呢度我上網學完，set咗結界佢先暫時入唔到嚟，但都唔頂得太耐。珍惜生命，快啲揾個有料嘅師傅幫手。」Nicole善意提醒。

我簡單敷衍了她便離開，只是萬萬想不到，班房的門竟然真的打不開。我轉身對她說︰「喂，唔好玩啦，快啲開返道門，我要返屋企。」

可是Nicole一臉無辜，以她那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我說︰「我乜都無做過。」

甚麼？難道真的有壁報同學？回想一下，剛剛那突然刮起的風也的確詭異，雖然對肥比和史刁拔說是自然現象，但親身體會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始終有太多不合理。

我倆合力拉開班房門，但班房外就像有人同時拉着般，我們出盡九牛二虎之力也開不到。

我嘗試透過班房門的窗往外看，赫然發現外面有一個短頭髮垂着頭的半透明女學生正單手拉着門把，她看起來是那麼的輕鬆，甚至還沒有發力。

「喂，Nicole，繼續耷低頭用力拉就啱，就快開到。」我怕她看到壁報同學後會嚇得花容失色，所以便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同我哋鬥拉嗰度力開始減弱，我哋已經開到少少。」

我邊說邊緊盯着窗外的壁報同學，但她始終維持着同一姿勢。此時我想起了一個驅鬼的方法──說髒話，相傳鬼怕惡人，說髒話就代表你是惡人，鬼便會因為害怕而離開。

我毫不猶疑，以最惡的樣子說最髒的髒話，想不到還真的奏效，只是一炮雙響，壁報同學和Nicole也同時鬆開手，但門總算順利打開。

「Nicole，跟住我！」我轉身抓住她的手，然後拉着她走出班房，向學校大門奔去。

沿路我一邊顧着Nicole的速度，一邊提防壁報同學的突襲，平時離開學校的路此刻變得異常遙遠，幸好最後還是有驚無險，順利抵達。

「呼，終於出到嚟，而家應該安全喇。」我看着弓身喘氣的Nicole，發覺這個角度的她與剛才班房外的壁報同學很相似，我也不自覺後退了一步。

Nicole似乎也留意到我這個小動作，她喘着氣就︰「你終於發現喇？」

「唔通你就係……」我驚訝的說。

「我就係壁報同學。」Nicole就出驚人真相的同時，我立即向後再退幾步，但她也立即以異常的速度靠近我並說︰「唔駛咁驚住，聽埋我講先，我係壁報同學個妹。」

我楞住了望向她，不知應否選擇相信她，在我猶疑之間，她抓住我的手，口中唸唸有詞。

「喂，你做乜？」我回過神，一把甩開她的手，怒道。

「係護身符，我上網學嘅，希望可以保護到你。」Nicole笑着對我說。

「你有咩目的？點解要對我咁好？」我半信半疑的問。

「因為我唔想我家姐嘅悲劇再發生，嗰時我乜都幫唔到佢。」Nicole聲音顫抖，聽得出她正竭力壓抑悲傷的情緒。

「成件事係點？」好奇心又令我多管閒事，真該死。

「佢嗰時同你一樣，都係畀呢隻背後靈搞，最後為咗擺脫佢，所以選擇喺學校結束自己生命，因為呢度有佛光保護，隻鬼入唔到嚟。」Nicole回憶說。

「咁你啱啱仲喺班房set結界咁多餘做咩？」我只是好奇的問，但說出口後感覺用詞像不太友善，幸好她並不在意。

「因為換咗校長，佢將個佛像移咗位，令到個保護網出現漏洞，隻鬼就入到嚟。」Nicole解釋。

「你話係同一隻，唔通你家姐都查過單五狼案？」我大膽的問。

「係四狼案，佢嗰時的確係幾留意單案，因為個死者係佢小同。」Nicole說。

「原來係咁，咁就所有嘢都講得通。」我恍然大悟，然後問︰「咁佢嗰時有無查到啲乜？」

Nicole搖頭說︰「我唔清楚，不過我估應該無，因為佢好快就放棄咗。」

看來Nicole的姐姐在這宗案件上完全零貢獻，還以為能問到甚麼線索。不過我也是應該向她道謝的，畢竟她留到這麼夜是因為擔心我，於是我充滿自信的對她說︰「放心，我會解決呢單嘢，唔會再有你家姐呢啲悲劇發生。」

不過其實我有地方還未弄明白，每年也有人跳樓死亡，但Nicole的姐姐是在學校死亡，理應查不到那邊上，而且她也查不到兇手，但怎麼還是每年有人跳樓，紀錄沒有中斷呢？難道說「王」同時找數個人調查？還是當Nicole姐姐死後立即找人補上呢？但時間不就少了？

這些無關痛癢的還是別多想了，只是今日小息在社工室的事令我有點介懷，我忍不住問︰「今日點解你喊？」

Nicole面色一沉，凝重的說︰「唔只今日小息，之前夜晚喺班房嗰時，我都同隻背後靈對峙過，但兩次我都敗陣。其實佢都認得我，所以先約我傾，警告我唔好再阻住佢，我拒絕所以佢先搞我。」

幸好不是因為我的說話，我放下了心頭大石，但與「王」作對絕非明智之舉，特別是「王」原來可以離開鎮魂塔。等等，如果真的是「王」，作為Nicole姐姐的小學同學，Nicole會不認得嗎？換言之這個背後靈並非「王」，而是其他鬼，難道這就是它要捉其他鬼的原因？

「我想知，你講呢隻背後靈係咩樣嘅？」我大概是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吓？」Nicole對我的提問始料不及，但還是很仔細的描述︰「佢係一個小朋友，大概六、七歲左右，陸軍裝，平時眼神無辜，成日笑騎騎，好貪玩咁，十足嗰啲村童。」

「果然唔係『王』，不過點解要揾個細路咁做？究竟『王』諗緊啲咩？」我心裏想，但為免連累到她，我沒有多說，而是與她道別，各自回家。

可是這晚之後，Nicole便沒有再在學校出現了，也沒有人再提起過她，點名簿上也沒有她的名字，曾經屬於她的學號、座位也被其他同學所取締，仿佛大家對她的記憶都被消除了，她的存在完全被抹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