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王太

不知不覺,在這裏已經住了一個月,自己井的左鄰右舍大致都見過面,熟識的程度是碰到面會點頭打招呼。至於另一面井,我一次都未去過,對那邊的鄰居自然也沒有多認識,連點頭打招呼也沒有,而且另一面井不知怎的,總有一種陰沉的感覺。

「都住咗喺度成個月,我哋返放學,平時落街,都已經好多唔同時間會搭lift,點解都無撞過嗰個王太嘅?」在等升降機上學的阿旻突然問。

「吓?邊個王太?」我下意識的回答。

阿旻走到我跟前,以極度猜疑的眼神看着我一會,然後說︰「阿哥你無嘢吓?嗰個奇奇怪怪,借我哋衣架無還嗰個王太喎,你真係唔記得?」

坦白說,我一早已忘記了此事,但阿旻一提起我便想起了,而升降機此時亦正好到達,裏面站滿了人,我倆好不容易才能擠進去,到達地面後我們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對話也停在令我憶起王太這個人上。

不過這一段對話,害我全日也想着王太這個人,上學也心不在焉。真的是沒緣份碰巧遇不到?還是她根本不住在十五樓?抑或還有其他原因?或許我要去查證一下。無錯,放學後就去查證一下吧!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我二話不說立即飆回家,戰戰兢兢的開始探索我從未到過的另一面井。雖然時間還是下午四時多,陽光普照,但這面井始終還是比較陰森。我吞了一大口口水,鼓起人生目前為止最大的勇氣,以逆時針方向走一圈,邊走邊查看各個單位內的情況,看看能否找到王太。

甫踏進去,立即有一陣怪風吹過,令我打了一個哆嗦,現在回想,或許這是一個警告,但當時的我未有理會。下午四時多,陽光還很充足,但當我查看開着門的每家每戶,室內始終都是暗暗的,我始終未能清楚看到內裏的情況。

「嘭」!身後突然傳來的嘭門聲嚇了我一跳,應該是剛才我經過的其中一個單位,看到我這個鬼祟的陌生人,基於安全理由而關上門。

雖然繞一圈也只不過是一分鐘的事,但不知怎的,我踏進去之後,好像永遠也走不完,繞了很久才能回到升降機大堂。

「好似都唔見王太,唔通佢唔係住呢層?」我心想,口裏雖然說害怕,但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往樓梯走去。我首先去了十六樓,一般情況下,人們都會先選擇下樓梯而不是上樓梯,畢竟下樓梯用的力氣較少。

十六樓的升降機大堂和十五樓的無異,只是數字由十五變成了十六,那面井依然陰沉。我又一次在十六樓的井繞了一圈,還是沒有發現。

「唔通王太鍾意先苦後甜?」於是我走了到十四樓,十四樓的升降機大堂除了垃圾多了點之外也無異樣,我再次快速的繞一圈,還是看不到王太的身影。

「叮」,升降機門突然開啟,我被它嚇了一跳,一個雙手拿着餸菜的老婦步出。

「會唔會咁啱就係王太?」我一面想一面站在原地看着她蹣跚的走,然後再次失望︰「果然唔係。」但這卻啟發了我,或許王太住在十七樓,是乘升降機下來的。

於是我便跑上十七樓,第四次在這面井繞一圈,最終還是沒有發現,但卻發現一個令人心寒的巧合︰四層樓一共六十八個單位,竟然會同時都中門大開,雖然看不清楚單位裏面,但這巧合也太詭異了。我不由得心寒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的趕快跑回家。

在家門前,阿旻正好關門,我一面叫住她,一面告訴她我剛才的經歷,她聽到後並沒有懷疑,反而覺得很刺激,躍躍欲試,還慫恿我與她再去一次,我斷言拒絕,但她仍不死心。

「阿哥你咁大個人唔係驚呀?」阿旻使出激將法︰「平時睇咁多鬼片,咁小嘅事就驚成咁?廢唔廢咗啲?」

我完全知道她甚麼葫蘆賣甚麼藥,並不打算給她機會說下去,所以打斷道︰「你咁叻自己去,我去過喇,而且有大把功課要做。」

「唓!」阿旻不屑,於是說︰「畀個機會你陪我去喳,擺明益你。」

「免喇,咁好嘅嘢留返畀你自己,」我依然回絕,但還是提了一句︰「真係有啲怪,你自己小心啲。」之後我便進屋,而阿旻則前往另一面井。

兩分鐘後,阿旻帶着一條黑色長長、尾部有勾的鐵線回來,我看到後很好奇,於是問︰「做咩帶條鐵線返嚟?」

她把鐵線遞到我面前,我仔細一看,這條鐵線原本應該是一個衣架,只是被人扭成這個形狀,方便勾東西,難道是小偷的工具?

「呢個係我哋嗰時借畀王太嘅衣架,」阿旻說︰「啱啱喺隔籬井王太畀返我嘅。」

「吓?」我不知道自己是懷疑,驚訝,害怕,還是單純條件反射,我還是忍不住吐出了心聲︰「咁都得呀?點都還返個正常衣架啦!」

阿旻用變形衣架輕輕打了我一下然後說︰「呢樣都唔係重點,重點係佢一早就攞住個衣架企喺隔籬井入口等我嚟,好似知我會過去咁。」

「可能係啱啱見到我醒起,打算過嚟還,點知見到你,咁佢咪唔行等你囉。」我嘗試給出一個合邏輯的解釋。

可是阿旻不接受這解釋,堅持王太有古怪,還提出新理據︰「佢啱啱木無表情,面無血色,雙手冰冷,邊忽正常?計我話佢十足十死人就真……可能係鬼嚟!」到最後她故意加大聲線嚇我。

「又亂講嘢,日光日白邊有鬼,你睇錯喳?」我的口堅決否認,但心裏已經毛毛的。

「嘻嘻,」她詭異的奸笑說︰「呢個人相當有嫌疑,有必要調查吓。阿哥,我哋去探吓險囉!」

由我看到她的表情開始,已經想到不好的事會發生,想不到她提出如此大膽的事,作為哥哥的我,當然會第一個拒絕,畢竟實在太恐怖了。

「無膽鬼!咁大個人都生人唔生膽,呢個世界邊有鬼㗎?」她留下一句評語便失望的進屋。

王太的事,大概會告一段落吧……可惜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因為晚飯的時候,最不希望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你哋記唔記得之前嚟借衣架開門嗰個王太?」媽媽在席間問。

「哦……記得,拎咗個衣架,又唔駛我幫手嗰個嘛,做咩事?」爸爸口裏含着一口飯並反問。

「佢好似死咗,我見佢屋企門口個土地遮住咗。」媽媽輕描淡寫的說。

聽到這消息的我和阿旻立即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問︰「幾時嘅事?」

「聽講係琴日。」媽媽對我們的神同步和大反應表現得有點錯愕,但還是回答了。

「吓?琴日?無可能囉!我晏晝先見到佢,佢仲畀返個衣架我㖭。」阿旻不相信。

我用手肘頂了阿旻一下,小聲說︰「你唔信有鬼,今次親眼見到,無得你唔信啦啩?」

「但佢又真係無哂血色又凍嘅。」阿旻憶起下午的情況,不過她還是不相信有靈異之事,於是說︰「我今日晏晝先見過佢,點會琴日死咗,係咪第二個喳?」

「你今日撞鬼?」媽媽放下碗筷,反應極大。

「唔係囉,佢一定係人,呢個世界邊有鬼㗎?」阿旻堅持己見。

「係咪真係鬼,去八吓咪知囉。」爸爸開玩笑道。

「好,食完飯就去,係邊個單位?」阿旻問。

「八室。」媽媽爽快的答。

飯後,阿旻拉着我道︰「行啦阿哥。」

「唔得,我要教阿曦同阿晴功課。」一直無話語權的小弟妹被我作為擋箭牌。

阿旻早料到我有這一着,瞪大眼問他們︰「你哋仲未做完功課咩?」

阿曦和阿晴嚇得連忙搖頭否認,接着阿旻便用勝利者的眼神看着我,不過我還未認輸,立即再用另一個理由推搪她︰「我要幫佢哋温默書。」

阿旻再次用凌厲的眼神望向小弟妹,他倆立即驚慌的說︰「我哋今日默完喇。」

得到答案後,阿旻以不輸輪迴眼的瞳術望着我,我感覺到雙耳熾熱,只好投降認輸,隨她出發調查八室。

甫踏進另一面井,一陣風又吹來,縱使走廊燈已亮了,但這面依然陰森,不過我們沒有多理會,只是徑直前往八室。轉了一個彎,八室就在走廊末端,遠遠已經看見單位前方的土地被紅紙遮蓋,門上的八卦鏡也一樣,這正是有家人過身的象徵,但過身的真是王太嗎?

我們躡手躡腳走到門前,大門緊閉着,於是我們有默契地一個從大門信箱看,一個從門旁氣窗望,單位未有亮燈,只有微弱的燭光,隱約看到地上有一個像人的物體安祥的躺着,但因為角度問題,始終看不到他的臉。

「喂,睇嚟王太真係死咗,你今日真係撞鬼。」我為了盡快離開,便妄下判斷。

「亂講,你睇得清佢個樣咩?佢未必係王太,可能係王生呢!」阿旻駁斥。

此時,躺在地上的類人物體好像動了一動,嚇得我立即遠離窗口,指着它驚惶失色道︰「你……你啱啱見唔見到?屍變呀,佢係殭屍嚟!」

「妖!屍咩變啫,佢根本就係一個人囉好唔?你睇清楚啲,佢有呼吸,只係瞓咗喺地下喳。」她沒好氣的說。

我不相信,繼續爭辯道︰「好人好者點會無啦啦瞓喺地下?肯定有古怪!」

阿旻白了我一眼,然後說︰「真係無你咁好氣。」之後她按了門鈴。

「喂!」我即時喝叱︰「你做乜㩒鐘?」

「唔叫佢開門我哋點調查?佢開門咪知佢係王生定王太囉。」阿旻理直氣壯道,難得的是我竟然覺得她這次有道理。

「嚟喇。」屋內回應的是一把老人的聲音,但聽上去難以分辨是男是女。

「吱」……門骹發出了駭人的聲音,這很合理,恐怖片一般都是這樣開場的。

開門的是一位老伯伯,他看上去已經超過八十歲,但腰板挺直,精神奕奕,沒有半點老態。

「噢!請問兩位有咩事?」老伯伯問。

阿旻一馬當先回話︰「我想揾王太。」她毫不避忌、單刀直入的問,我一時之間也腦閉塞,想不到如何解釋。

「王太?」老伯伯先是錯愕,然後笑說︰「佢唔喺度好耐喇,你哋做咩突然想揾佢?」

「唔喺度好耐?」我心裏重唸了一次,再看到微弱燭光映照下,屋內的枱上正正放了一張王太的車頭相,前面還有一碗吃了一半的白飯,看到這樣的佈置,我心知不妙。

可是,阿旻還是沒有任何懼色,她是看不到這個場景佈置嗎?還是她的膽真的那麼大?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此刻的我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名符其實的鬼地方。

我拉着阿旻的手臂要離開,可是她用力一甩,把我的手甩開,並責怪的問︰「做乜鬼嘢?」

「做乜鬼嘢?」不知怎的,聽到這句話令我無名火起,我加重語氣道︰「你唔走我唔阻你,係咁先。」接着頭也不回的離開。

「黐線,唔駛理佢㗎王生。」阿旻無視我的離開繼續說︰「因為之前王太無帶鎖匙,嚟我哋屋企借咗個衣架開門,雖然佢今日還咗畀我哋,不過我哋見咁耐都無撞過佢,所以諗住嚟揾吓佢咁解。」

聽完這番說話後,老伯伯的臉立即變得鐵青,語氣也不同了,但我已經離開了這面井,所以他說甚麼我也聽不到了。

約半小時後,阿旻也心滿意足的回來,看來她已經得到滿意的答案。此刻,我的好奇心壓制了我的恐懼,但自尊心依然高企,令我開不了口問她後續發展,幸好媽媽的出現完美解決了這件事。

「點呀?調查完有咩結果?講嚟聽吓。」媽媽剛洗完碗出來便問。

「問我哋借衣架嗰個係王太無誤,但佢已經唔喺度好耐。」阿旻輕描淡寫的說,對自己的說話絲毫不感到震驚或恐怖。

「咁姨姨去咗邊?」阿晴天真的問。

阿曦也無邪的問道︰「佢係咪死咗?」

「梗係唔係喇,呢個世界都無鬼嘅,死咗又點會問我哋借到同還到衣架呢?」阿旻蹲下摸着兩位小孩的頭微笑着說。

「咁係咩一回事?」我認不住問。

「叛徒。」阿旻白了我一眼,造了一個口型,我頓時慚愧起來。

「係囉,我都認為係無鬼,咁事實係點?」一直在電腦前忙的爸爸此時也插話問道。

阿旻於是把事實娓娓道來︰「實情係咁,王生話王太其實係有老人痴呆症,一早已經喺老人院住,嗰日佢係偷走出嚟返屋企,咁啱王生唔喺度,所以就嚟借衣架,咁我哋成日都撞唔到佢就係咁嘅原因。」

「咁張車頭相同埋半碗白飯,仲有王生臉色咁難睇又點解釋?」我追問。

「佢哋無得成日見,所以放張相嚟睇住對住食飯,解吓相思之苦啫。」阿旻逐一解釋︰「臉色難睇係因為王太今日又偷走出嚟,所以佢唔高興囉。」

「王太偷走出嚟,老人院會唔通知佢?」我覺得很詫異,即時提出疑問。

「你都覺得奇怪呢,如果唔係老人院失職,咁就一定係王生有嘢隱瞞。」阿旻壓低聲線,故弄玄虛再說︰「另外有樣嘢你哋都忽略咗。」

大家立即一臉疑惑,阿旻看到後一臉得意的說︰「如果王太真係住老人院偷走返屋企,佢借衣架係有機會開到木門,但鐵閘又點開到呢?再瘦嘅人都無可能捐過鐵閘啦,老人痴呆啫,又唔係弱智,點會唔知先?」

「又係喎!」我驚嘆道︰「咁即係話王太真係住喺度而唔係老人院,佢真係倒垃圾嘭咗門要開門啦,點解王生要講大話?」

「真係唔知,不過有啲嘢都幾奇怪,我有個諗法但好匪夷所思,所以想你哋都睇吓。」阿旻說完後拿出手提電話,向眾人展示了一張相片。

「普通一道門,有咩奇怪?」媽媽率先問。

「畀得我哋睇一定唔會咁簡單嘅。」睿智的爸爸說,但他亦看不出哪裏有問題。

「門上面有貼紙。」阿晴看到相片後立即說。

「唔係貼紙,係膠紙。」阿曦糾正道。

「無錯,咁叻嘅你哋兩個,道門上面有膠紙跡。」阿旻嚴肅的說。

「咁唔代表啲乜,過年貼揮春啲痕跡啫。」我理性的說。

「但會唔會貼到連鎖匙窿都遮住?」阿旻反駁。

我無言以對,爸爸總結道︰「即係佢唔想畀人入屋,所以先封埋鎖匙窿,但睇哂成張相,有幾個位都有呢種膠紙跡,而且大小睇落似符,即係佢唔想畀某啲嘢入屋?」

「點會呢?」媽媽說出疑點︰「唔想畀某啲嘢入屋又點解要遮住土地?好唔合理,兩種做法都好矛盾。」

「會唔會係曾經唔想畀某啲嘢入屋,然後而家又想?」我提出一個新觀點。

「你咁講都係想講係鬼啫。」阿旻提議︰「點解唔直接去揾王太?咁咪唔駛估估吓。」

「點揾?如果王生肯畀我哋揾嘅話,我哋啱啱就已經見到佢喇,仲駛乜而家咁樣估估吓?」我反駁她。

「其實好簡單之嘛,問佢隔籬鄰舍咪得,又唔駛驚動王生,又得到答案。」媽媽一開口便給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好似幾有道理,咁仲唔行動?」阿旻急不及待要出發,我們也隨着她一起動身。

不過這麼多人一起去問,不會很奇怪嗎?而且要問哪個?怎樣問?我完全沒有頭緒,或者他們有吧……

「你哋喺度等等,等我去問吓張師奶。」媽媽在升降機大堂叫停我們,果然方法由她提出的時候,便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實行。

媽媽走到了零四室,找到張師奶,與她閒聊了約十分鐘便回來,我們在升降機大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很不容易才等到媽媽回來匯報。

「今次劇情真係翻轉再翻轉,張師奶話個單位好上手真係王生王太住,但十年前搬走咗,而家係一個新移民家庭住,但唔知係咪疫情返咗大陸,好耐無見過有人出入。」說到這裏,媽媽故意停一停,吞了一大口口水,加上突然又刮起了一陣風,使得整個氣氛更詭異和凝重,待風停後,她續說︰「不過唔知幾時開始,單位個土地畀人遮住咗,而道門都畀人貼滿哂大字報,係殺人填命嗰種,但過咗幾日就畀人撕走咗,不過就無人見到係邊個同幾時撕,而張師奶到而家都仲未見過單位有人出入。」

媽媽一口氣說出打聽到的情報,正當我們以為她說完之際,她又突然補充︰「張師奶仲話幾個禮拜前喺樓下撞到王太,仲同佢傾咗幾句,話探開王生順便返嚟懷緬吓見吓啲街坊,話王生已經住咗院成個月。」

「咁複雜嘅……」我聽得一頭霧水,勉強總結道︰「即係王生王太仲在生,我哋見到嘅都係人,好彩唔係鬼啫。」

阿旻則有另一番解讀︰「首先王生喺間屋入面已經好唔尋常,間屋已經係人哋嘅,除非佢識穿牆,唔係點會喺入面?王太走嚟借衣架開門都好怪,擅闖民居喎,拉得喇,成件事都好唔make sense,兩個老人家點解要搞咁多嘢?我真係諗唔到點解釋。」

「王生瞓咗醫院成個月,王太又咁啱出現,間屋又係佢哋舊居,王太又凍又面無血色,㩒鐘王生又應門,屋入面又有王太車頭相,話見到王太時王生又面有難色,咁多矛盾嘅嘢我淨係得一個結論最易解釋,」爸爸給出最後答案︰「佢哋都死哂,你哋都撞鬼。」

「叮」!升降機的響聲把我們都嚇了一跳,步出的是一個外賣員,他很嫻熟的右轉往目的地進發,他徑直走,去到八室前便停下,按下門鈴,很快大門便打開了一條縫,外賣員小心翼翼的把食物從鐵閘的隙縫遞進去,一手交貨一手收錢,然後便離開,整個過程王生始終沒有露面,只看到他的手。

「難怪無人見過有人出入,連交收外賣都咁鬼祟。」我吐槽道。

外賣員漸行漸近,到他回到升降機大堂時,阿旻冷不防問他︰「見你好熟路,望都唔駛望,平時你都送開外賣畀王生?」

外賣員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冷靜下來便答︰「王生?邊個嚟?八室嗰個?佢姓雲㗎喎!佢個姓咁特別,我記得好清楚。佢每日都叫外賣,每次都叫粟米斑塊飯汁另上,每次都係我送,每次都開少少門,每次都只係見到佢個樣少少,好彩佢啲錢係真錢,唔會返到鋪變溪錢,咁我先知佢係人喳。」

「變溪錢?你估呢度係油麻地,有人喺度打麻將咩?不過佢係姓王唔係姓雲喎,今日我先見過佢,一個老伯伯嚟。」阿旻說,我也點頭附和。

「阿伯?妹妹你係咪眼花?雖然我睇得唔係好清楚,但最多都係四、五十歲左右,有排都未到阿伯喎。」外賣員說,此時升降機到了,他便跟我們道別。

外賣員走後,我們面面相覷,莫名的寒氣由心而發,大家都打了一個哆嗦,而八室的門也正好在此時被大力關上,像是在警告我們此事要到此為止,我們也顧不上究竟他是王生還是雲生,嚇得急急回家。

只是如果外賣員所說屬實,那下午的老伯是誰?遇鬼的究竟是我們還是他呢?

這一切都已經無從稽考,因為翌日單位門外已經貼了告示,未來一個月會進行打拆工程,不管是人還是鬼都不會再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