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差一着
「風箏組未見到人,over。」飛機及老大在阿查對面的大廈走廊把風。
「放狗組都未發現可疑人物,over。」四眼和田雞在附近公園裝成喝酒聊天的居民。
「阿查,仲有五分鐘,定啲嚟,兇手今次實走唔甩。」鐘仔在附近的車上盯着。
劉sir也在車上,他鼓勵阿查道:「今次我哋咁多人,佢唔會再好似上次咁走得甩。」
阿查深呼吸,步出電梯大堂,在大廈外獨自等候,腦內模擬了千百種情況的應對方法。
五十七分、五十八分、五十九分,時間逐漸逼近,但凌晨的街上仍然空無一人。
「成五十九分啦喂,仲未見人喎,會唔會放飛機㗎?」飛機問。
「等多陣,可能塞車呢。」田雞答。
「一點正喇,鬼影都無隻。」四眼說。
「耐心等多幾分鐘,邊有話一定準時㗎。」老大繼續金睛火眼盯着街角。
零一分、零二分、零三分……兇始終未現身。
「阿查,你會唔會聽錯,其實係講聽日晏晝一點?」鐘仔也抱有懷疑。
正當阿查想回答的時候,大廈有一位男子鬼祟地四處張望,然後走近阿查。
「大家ready。」劉sir輕聲地說。
男子從口袋拿出了甚麼遞到阿查面前,但由於光線不足及阿查遮擋了視線,無人知道是甚麼,只知道阿查想都沒想便跟他走了。
「Action!」鐘仔一聲令下,四眼和田雞從公園撲出,飛機和老大也從大廈下來支援,劉sir和鐘仔亦都趕到形成六人包圍網。
「警察,咪郁!放低你手上嘅嘢慢慢舉高雙手,我要見到你雙手!」鐘仔大叫,那男子嚇得跌坐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冷靜啲,佢係我新鄰居,啱啱同老婆嘈完落嚟想唞啖氣咋。」阿查解釋:「不過我無火,所以先教佢點去附近便利店。」
「真係?」劉sir警剔地問。
阿查吞一吞口水,鎮定地答:「梗係。」
同時,為免劉sir再糾纏下去,阿查抓緊了鐘仔數次查看智能手錶的機會,故意問:「你真係唔聽吓個電話?揾咗你幾次啦喎。」
「On緊duty點聽電話?」鐘仔嚴肅地答。
「但你屋企揾得你咁急,應該係好重要嘅事。」阿查再度游說,劉sir也加入勸說,鐘仔只好就範接聽,而阿查亦鬆了一口氣,對男子打了一個眼色。
這通電話只維持了十數秒,鐘仔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變化卻極度豐富──煩厭、質疑、憤怒。一通電話,心情就像坐上了火箭,在場的人都不敢惹他。
可是鐘仔十分專業,迅速整理好情緒,繼續工作。
「你去處理咗先,今日我哋收隊,而家都過咗成十分鐘,佢唔會出現。」劉sir看得出鐘仔強裝堅強,故讓他先行離去。
「No,sir!Sorry,sir!」鐘仔拒絕,並說出隱藏很久、這次行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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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在城中一個佔地五千呎的豪宅內,馬姐們因為老爺失了蹤而亂作一團。她們全屋上下地墊式搜查,但始終找不到老爺的身影,慌亂的舉動驚動了管家,管家最後決定先跟少爺聯絡,然後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少爺,你終於聽電話喇。」管家冷靜地說:「你聽我講,老爺唔見咗。我知你哋關係唔好,但佢始終係你爸爸,而且呢幾年你咁對佢佢都毫無怨言,咩都還晒。我覺得佢嘅失蹤同你而家做緊嘅嘢有關,唔理你會點做,我都會報警。」
管家說完便掛線,然後撥通了九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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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的大街,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個瘦削,一個嬌小。
「計劃成功。」嬌小的身影冷酷地說:「鍾生果然錫個仔,你準時出得嚟,即係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要還,跟我過嚟。」
語畢,嬌小的身影便消失在轉角,鍾先生拖着年邁的身軀急步趕上,以免跟丟。
「欸!等埋我,」鍾先生老態龍鍾地說:「我無你咁靈活,行唔到咁快。」
兩人最終停在不遠的後巷,鍾先生氣喘如牛地問:「你究竟有我個仔咩把柄?你想點?」
嬌小的身影遞上一樽檸檬茶說:「鍾生,索晒氣咁好攰喎,飲啖嘢唞順條氣再慢慢傾。」
鍾先生接過飲料,沒有立即喝,反而厲聲問:「唔駛扮好人,講,你想對我個仔點?」
「鍾生,我請你飲你都唔飲咁唔畀面?仲要咁惡鬧人,唔怪得之你個仔要咁對你。」嬌小的身影裝作委屈道:「而且我無話過有你個仔嘅把柄,我淨係話有啲關於佢嘅秘密,講咗出嚟可以毀佢一生啫,你咁屈我點得㗎?定其實你唔想傾,由得佢身敗名裂?」
「唔好唔好,冷靜啲,萬事有商量。」鍾先生秒速變臉,搖尾乞憐問:「你係咪想要錢?想要幾多?我畀,你唔好搞我個仔。」
「呢個世界唔係下下講錢!就係你呢啲滿身銅臭嘅人,以為有錢大晒,乜都用錢解決,先搞到班唯利是圖嘅大人收聲同幫你美化修飾你嘅罪行!你要記住,我同嗰班人唔同,我係呢個地球嘅朋友!」嬌小的身影因為鍾先生的言論而忿怒起來,大聲怒吼。
此時,附近大廈上出現了另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悄悄地接近兩人。
「就係你不斷破壞生態,用瀕臨絕種嘅動植物去入藥做美容原料,下一代只可以睇紀錄片先知道世界上存在過呢啲無價嘅動植物,你實在罪無可恕!」嬌小的身影厲聲叱責:「你個仔只係誘餌,你先係我嘅目標!法律唔制裁你唔緊要,我制裁你!」
然而,奇怪的是,嬌小的身影說完這句後,動作便定住了,下一秒更轉身拔腿就跑,鍾先生看到後也不明所以,但想追亦力不從心,不過最少確認了自己的兒子安全。放下警戒心、緊張感亦得以紓緩,取而代之的是喉嚨的乾涸感,他打開飲料大口喝下,酸酸的味道令他越喝越多。
或許是太放心的緣故,鍾先生完全察覺不到背後有另一個嬌小的身影正無聲無息地接近他。
「啪!」鍾先生手中的飲料被打翻,把他的心也嚇得差點停頓,在微弱燈光的照射下,他赫然發現原兇是一隻綠色的手,無錯,正是抱怒舜!
鍾先生嚇得大叫並跌坐在地上,抱怒舜乘勢撲在他身上,血盆大口立即向他襲去。一吸一吮、一吸一吮,獸性大發的牠每一下都仿佛想把鍾先生的內臟從口裏吸出來一樣,還滋味得發出咿咿哦哦、嘰嘰咕咕的叫聲。
「原來……阿仔……」鍾先生盡最大努力,吐出最後一口氣,但連一句完整句子也說不出來。
「天有眼,抵死。」嬌小的身影在遠處一直看着,待親眼看見鍾先生沒反應才離開。
至於抱怒舜,牠這套吸吮動作不知重複了多少次,未有放慢,絲毫沒有倦意,直到一聲尖叫劃破長空,牠才又一次在夜幕之中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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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姐,係你發現阿爸嘅?」在警察的封鎖線內,鐘仔問發現屍體的馬姐。
蓮姐點點頭,心有餘悸地說:「我見到兇手,一定係抱怒舜,佢吸緊老爺啲內臟,好恐怖……」
「得,蓮姐,你休息陣先,一陣返警署落份詳細口供。」鐘仔安撫道。
「鐘仔,過嚟傾兩句。」劉sir呼喚。
「Sorry,sir!」鐘仔走到劉sir身旁立即道歉:「我個計劃衰咗,被個兇手擺咗一道。」
「鐘仔!」劉sir厲聲喝止了鐘仔,發自真心地對他訓示:「鍾生係你阿爸嚟㗎,而家佢死咗你叫我哋成班手足點面對你?」
鐘仔先是愣住,然後笑笑口說:「無嘢喎,佢都嗰頭近,本身都死有餘辜,而家咁死仲好,叫做有返啲貢獻,幫佢積返啲陰德。」
「就算普通人三唔識七都好,都唔會講呢啲風涼話,何況嗰個係你老竇?我相信佢肯冒生命危險去配合警方,都係因為你係佢個寶貝仔咋!」劉sir被鐘仔的說話惹得怒火中燒。
「清官難審家庭事,劉sir,呢啲係我家事,請你唔好插手。」鐘仔收起笑容,冷漠地說,然後便轉身離開。
「鐘仔知點做㗎喇,只係佢傷心我哋見唔到啫。」阿查在旁調和氣氛並報告:「另外附近揾唔到可疑人物,現場淨係有枝檸茶,都帶咗返去化驗。同埋今次現場唔見有腐蝕過嘅痕跡。」
一向不支持怪物說的劉sir也終於開始動搖:「死者個肚好似洩氣汽球咁,同之前嗰啲一樣,估計都係無晒內臟。而且今次目擊證人咁清楚睇到係抱怒舜做,唔通呢一連串case真係怪物所為?」
阿查報告完後便去找鐘仔,因為有些說話他必需要跟鐘仔說清楚。
「嗰個電話……其實我有啲嘢無講晒,因為嗰時我唔知點解佢會咁講,但而家終於清楚晒。」阿查本着被鐘仔毆打的覺悟,愧疚地說:「個電話話有你嘅秘密,可以令你身敗名裂,所以你阿爸先會出去見個兇手。」
鐘仔沒有像阿查預期般激動,平靜得有點令人吃驚,他說:「係咁喳?以為有啲咩。」
面對這異常的冷靜,要不就是極度悲痛而反常,要不就是真的沒有事,但鑑於剛剛劉sir的經驗,大概真的是覺得沒事吧。但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為何致電到公司,但身在家的鍾先生會知道通話內容呢?而又為何兇手會知道鍾先生真正地址呢?
「答案只得一個,兇手已經知我係假扮,而且背後有一個好強大嘅情報網support。」阿查內心已經有了總結。
這一夜,警察們查看了附近所有的閉路電視,只有鍾先生豪宅外的閉路電視拍到他和一個嬌小的身影會面及離開,其餘的閉路電視皆捕捉不到兩人的身影。而根據蓮姐的描述,片段中的身影的確符合她目擊的兇手外形。種種證據顯示,兇手的而且確就是抱怒舜。
「劉sir,今次雖然佢咁就死咗,但好在現場無記者,成單嘢根本無外人知,佢平時又咁低調,我覺得可以對外講我哋成功保護到佢。一嚟可以建立返警隊威信,二嚟可以逼兇手放風話佢已經被殺。之後我哋只要揾到源頭,就捉到兇手。」鐘仔在現場繞了一圈後立即有新對策。
「鐘仔,站喺破案角度,你呢個提議好似唔錯;但站喺道德立場,咁樣唔係咁好。」劉sir猶疑了。
鐘仔此時笑說:「道德角度,作為受害家屬嘅我都完全唔介意;破案角度,呢個係難得機會。劉sir,我哋時間剩低唔多,又有一哥班精英做對手,而家唔兵行險着點得?」
的確,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要成功破案,古時有屈打成招,近代有插贓嫁禍,而現在已經很文明,法律已經十分完善,全部有法可依,不必再以身犯險,只要是為了國家安全和顏面,再離譜的方法也情有可原。
「好,既然家屬都希望我哋盡快捉拿真兇,咁就遵循家屬意見,借鍾生嚟用多一次。」劉sir半推半就地說,但其實他心底也很想盡快破案,留多點時間陪伴稀愛。
「等陣,」對於劉sir的決定,阿查作為警務人員定必要遵從,但在這團隊卻另作別論:「呢個方法我覺得行唔通,我哋嘅一舉一動兇手都應該瞭如指掌,做任何小動作都係徒勞無功,堂堂正正咁同佢交手先係最好嘅辦法。」
「你話兇手知?無可能!呢個行動得我哋幾個知,除非真係有內鬼。」劉sir對阿查的說話持有懷疑。
「真係?即係劉sir你都有咁諗過?」阿查對劉sir的話即時有反應,然後再闡述自己的想法:「本身我都懷疑過有內鬼,甚至有懷疑嘅對象,但今日之後,我已經排除咗呢個可能。鐘仔用阿爸嚟較非,劉sir又鬧得鐘仔咁甘,我哋team根本無人會係內鬼。排除法之下,只得返一個可能,就係兇手背後有一個強大嘅boss,而佢嘅情報網係我哋想像唔到咁強大。」
「點解你會咁覺得?」鐘仔搭話。
阿查說出自己的推理:「你哋諗吓,點解鍾生會被兇手殺?即係兇手知我係假又知佢住邊,撇除自己人,仲有咩人會知?我真係諗唔到,只有背後有強大情報網先做到。」
「咁你覺得點做先好?」劉sir問。
「預測。」阿查只說了兩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