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黑的夜
警隊和Fact Check已經守在藍海會外兩天,但依然未有收穫,甚至連教主的臉也未目睹過。劉sir、鐘仔、詹爺及OK哥均失望而回,到第三晚值班的是阿查和Faith。
「阿sir,乜咁啱,」Faith主動跟阿查打招呼:「睇嚟我哋都幾有緣。」
阿查認得眼前這個記者就是幫他發佈藍海會影片的人,出於禮貌,同時亦開玩笑道:「咁啱係你,睇嚟今晚會有事發生,我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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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body,今晚就係約定嘅日子,準備好消滅你哋身邊唔環保嘅人,拯救地球未?」在反社會人格論壇內,開了一個新的鎖定帖子。
能查看及回覆這個帖子的人只得十位,這十人都是被發帖人挑選出來,有資格拿到溶液的反社會人格人士。
「今晚兩點,準時行動。」發帖人回覆帖子的半小時後,帖子便被刪除,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這一夜,後世稱為「最黑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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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發現屍體,同連環殺人案死狀相似。」、「T市發現屍體,請附近伙記去調查。」、「C市發現屍體,附近有無伙記?」
凌晨二時開始,報案中心陸續接獲市民報案,全城各處都發現屍體,而初步調查結果都是內臟被掏空。由於死狀與連環凶殺案相似,處長遵守承諾,全都交由劉sir跟進,使得全組人都疲於奔命,在全城九處地方的後巷都有他們的身影,徹底打亂了他們本身的部署。
「阿查,藍海會現場交畀你in charge,今晚我哋無人過到去支援。」劉sir急促的喘氣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等等,劉sir,呢九單案好明顯係模仿犯做,隨時係真正兇手嘅計仔。我認為唔好亂,繼續留守會好啲,真正嘅兇手今晚一定會嚟殺教主。」阿查在電話中急忙勸告劉sir。
「模仿犯又好,真兇都好,犯法嘅人就要受法律制裁,我哋就要去捉。」劉sir話語中滿是氣魄,感染了電話另一頭的阿查。
與此同時,Faith亦收到詹爺的電話。
「Faith,我覺得今晚有事要發生。出面同時發生咗九單同類型凶殺案,我認為只係幌子,你嗰面先係重頭戲。出面嘅交畀我同OK,藍海會就交畀你。」詹爺在電話叮囑道:「呢單係我哋嘅獨家,一定要開live!」
分別收到上級指示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走到藍海會門前,赫然聽到裏面傳來不尋常的騷動聲,由於已經重門深鎖加上防偷窺的馬賽克玻璃窗,外人無從得知裏面的情況,只能聽聲判斷。
阿查二話不說,立即叩門大叫:「警察,快啲開門!」
可是,裏面的騷動非但未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越叫越淒厲。阿查認為事態嚴重,顧不上規矩,一定要進內救人捉兇手。
「等等我,我而家撞門,你哋行開!」阿查後退一段距離作助跑,卯足了勁以肩膀撞過去。
「咚!」厚實的實木大門紋絲未動,只發出深沉的哼聲回應阿查的撞擊。
「再嚟一次。」阿查再接再厲,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但木門始終不肯讓步。
另一方面,Faith眼見阿查未能破門而入,迅速決定另尋他法。他圍繞教會走了一圈,嘗試尋找另一個入口。可是,整座教會除了正門,其餘三面全是牆壁,根本沒有其他出入口。
「你哋等等,我砸爛玻璃入嚟。」阿查撞門不果,便嘗試其他方法,Faith見狀立即阻止。
「阿sir,冷靜啲先,衝動係魔鬼。」Faith拉着阿查道:「你諗吓,教會出入口得一個,我哋成晚望實,根本就無人出入過,點解入面會有騷動?」
阿查定住了,為何一向冷靜的他這次會這麼衝動?他用雙手大力拍自己臉頰,疼痛使他重新冷靜、恢復理智。
「唔好意思,你講得啱,係我太心急想捉到兇手而自亂陣腳,仲諗住搶劉sir個位,原來都唔易做。」阿查不忘自嘲,然後再仔細分析:「而家有三個可能性:一,烽火戲諸侯,玩我哋取樂,但呢個可能性好低,佢哋咁大生意,點會做呢啲無聊嘢?二,籠裏雞作反,不過呢個都無咩可能,根據兩日觀察,入面係得教主同佢跟班兩個人,但個跟班同教主感情好好,唔似會咁做。」
Faith放下正在直播的電話說:「咁即係得返第三個可能。」
「係,」阿查望向教會道:「第三個可能性:有秘道,咁嘅話真係唔知佢連咗去邊,之前特登留返一條後巷唔封做陷阱嘅策略徹底失敗。」
「睇戲啲秘道都係連住地鐵隧道,唔通喺附近地鐵站?」Faith看着地圖推理。
可是阿查很快便推翻這推理:「無可能,一個普通人點可能入到地鐵隧道?呢個地方一定係普通人都可以去到,但又平凡到無人察覺到佢存在。畢竟如果有咩奇怪字眼嘅話,實有好事之徒去探險。」
阿查四處張望,腦袋沒有停下思考:「啱啱你話地面無其他出口,即係只有地底呢個選項。喺地底而又唔係地鐵,而且普通人都去到嘅話就只有──」
「行人隧道!」兩人異口同聲地說,然後很快便鎖定一條最近的行人隧道。
「唔睇地圖真係唔知呢度有條隧道。」阿查在隧道入口說。
「我估呢度都無乜人行,連清潔工都少,你睇吓張海報,十幾年前嘅。」Faith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這條行人隧道雖未荒廢,但人跡罕至,照明的燈壞了近半,尚餘的也因為燈罩積塵太多及發黃而顯得格外昏暗。除此之外,隧道衛生也很差,垃圾隨處可見,老鼠和蟑螂更是多不勝數,根本不會有人願意和夠膽走這條隧道過馬路。
阿查和Faith──一個為了緝兇,一個為了獨家新聞──不顧這些外在因素,大無畏地進入隧道。他們拿出電話照明,Faith邊走邊說:「秘道入口喺度的話,真係無人會知。」阿查沒有搭理他,只顧全神貫注地尋找秘道入口和兇手。
前進十餘米後,地上出現了一堆磚塊,而這堆磚塊本身待着的牆身開了一個足足半個人高的洞,洞內的通道經過細心打磨,不像天然洞穴般粗糙。
「Bingo!秘道就喺度。」阿查暗爽了一下,但很快便回復平靜地對Faith說:「兇手同教主應該唔會再喺入面,但個跟班就難講,你入去睇吓,我去追佢哋。」
「唔得!」Faith斷然拒絕:「我要去追個兇手,全城幾百萬個市民都等睇兇手真面目,入面嘅傷者,你call上台揾人救啦!」語畢,他便一溜煙向前跑走。
「我係為你好,廢事你危險。」阿查從後追趕道。
兩人一直跑,跑出了隧道,可迎接他們的並不是兇手,而是一條杳無人煙的荒廢舊村,是那種陰森可怖,樹影像鬼影的廢村。
阿查一看便心知不妙,立即跟Faith說:「唔係呢度,呢度無後巷,我哋中咗計,兇手一直都喺教會入面,而家佢應該大搖大擺咁行正門走咗……」
「咁快啲返轉頭。」Faith轉身又跑入隧道,阿查再次在他身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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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依照我預測進行,無人可以阻到我拯救世界,呢班垃圾警察都唔例外。」兇手拖着奄奄一息的教主由正門施施然走到事先為她準備好的墓地,並狂妄地說:「人形垃圾最啱喺污糟邋遢嘅後巷,好好享受人生最後嘅痛苦喇!」說罷,兇手補上一腳,滿口鮮血的教主摀着肚倒在地上,意識逐漸模糊,全身抽搐,混濁的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來。
就在兇手心滿意足地欣賞自己的傑作之時,後巷的另一面出現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又係你阻住晒想搶我嘅功勞!」兇手憤怒地說,但對方沒有回答,只發出「嗚嗚」的聲音。
瘦小的身影由兩腳蹣跚行走,到雙手支撐,像猩猩一樣蹦跳,最後直接四腳奔跑,全速朝兇手跑去。在昏暗的燈光下,綠色的身影若隱若現,只有血紅色的口始終清晰可見。
「今次我為你特製咗一枝,慢慢歎喇!抱!怒!舜!」兇手興奮地等待抱怒舜撲上來的一刻。
眼見兩個瘦小的身影正要撞上,電光火石間,抱怒舜停在了教主身上,牠嘴對嘴用力吸吮,完全無視兇手的存在,只專注於眼前的美食。
「吼!」兇手對於被無視感到莫名生氣,對着抱怒舜怒吼:「你呢隻怪物,憑乜無視我?憑乜搶我功勞?呢個世界上係唔會有怪物㗎!我要拆穿你!」
兇手撲上前打算與抱怒舜扭打,豈料專注於眼前美食的抱怒舜對於身邊的環境仍舊警剔,輕易地躲開了兇手的攻擊,繼而將目標由教主轉為兇手。
「嗚……」抱怒舜發出低沉的叫聲,就像野獸準備搏鬥前給對方的恫嚇,但兇手並未輕易嚇退。
「吼!」兇手也有樣學樣,對抱怒舜發出吼叫聲。
「砰」的一聲槍聲,打破了兩者的對峙,而向天開槍的正是阿查,他和Faith終於趕到現場。
「好彩最後呢條特別留低嘅後巷無嘥。」阿查舉槍指着兩者道:「警察,放低武器,舉高雙手,跪喺地。」
可是,阿查話音剛落,抱怒舜就乘着兇手一瞬間的分神,全力縱身一躍,打跌了兇手手上的針筒,同時劃傷了兇手的臉,兇手的兜帽也一併被打掉,在微弱燈光之下,露出了令阿查驚訝的臉。
可能是因為抱怒舜的舉動,又或者是因為這張臉,阿查自己一時間也未弄清楚原因,身體已經自動朝抱怒舜開了一槍,可是牠身手敏捷輕鬆躲開,然後再一次向山的方向逃竄。
「堅持咗咁耐,估唔到真兇真係隻怪物,今次果然都係向山跑,最衰大家唔喺度……」阿查不忿地自言自語後,對Faith下命令道:「你盡返個好市民責任,報警call救護車,喺度照顧佢兩個,教主仲有呼吸有得救㗎,我去追個兇手。」
未待Faith回話,阿查便轉身對那張令他驚訝的臉──稀愛說:「稀愛,多謝你見義勇為,不過之後危險,交畀警察去做就得,你喺度等劉sir嚟。」
交代完後,阿查便獨自追趕抱怒舜,留下不情願的Faith、連環殺人案真兇稀愛和等待死亡的教主三人在一起。
稀愛冷靜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教主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消逝;至於Faith,則在救與不救之間拉扯。
作為記者,根據專業操守守則,新聞攝影要以紀錄真實為首要任務,記者在新聞現場應據實拍攝,不得參與設計或導演新聞事件,作誇大和不實的報道。
「救人嘅話,係咪違反專業操守,變咗干預新聞事件?但救人係人性,無嘢比生命更重要,即使對方係十惡不赦,記者都無權定佢罪剝奪佢生存嘅權利。」Faith心裏天人交戰,救與不救的聲音各有道理,他無法下決定,而觀看直播的觀眾對於救或不救也各佔一半。
「點解呢個城市會無立好撒瑪利亞人法或者壞撒瑪利亞人法㗎,搞到我而家咁糾結……」Faith壓力大得將責任歸咎於法律制度,他找不到能替他下決定的理據。
眼見教主在地上痛苦呻吟,Faith決定豁出去:「唔理得咁多操唔操守,我係人唔係機械人,即使係普通人都會選擇救人,更何況我係有社會責任嘅記者?」
Faith撥通了電話,召了救護車,自己的良心好過了,但身後的稀愛的說話卻像箭一樣插在他的心上:「佢最多得返兩分鐘,就算白車嚟到都救唔返,唔好浪費納稅人嘅錢,直接叫黑箱車適合啲。」
「唔試過點知?」Faith不相信眼前這初中生的說話。
「你喜歡。」稀愛別過臉,沒有再說甚麼。
此時,教主緩慢地伸手抓住Faith的褲管,口一張一合,Faith意會到她有說話想說,便湊近她。
「兇手……」教主勉強吐出兩個字,接着又吐出一口血,最終被血嗆到,窒息斷氣了,而她臨終前雙眼始終死死地盯着稀愛,可是這一細節Faith卻留意不到。至於稀愛,既能親手手刃殺母仇人、親眼見證着她死亡,又能拯救地球,一箭雙雕,滿意得忍不住嘴角上揚。
「都係我猶疑咗……」Faith陷入了自責當中,認為是自己害死了教主,情緒頓時變得低落。
稀愛在旁,比起安慰,更似無情地陳述事件:「唔駛為呢種人傷心喎,佢做咁多衰嘢,好應該受懲罰。」
面對屍體,眼前的這位初中生表現出超越同齡人士的理性和冷靜,令Faith對稀愛的表現十分佩服,畢竟自己作為成人,第一次面對人在自己面前斷氣也感到恐懼和低落。她這晚的出現和表現,疑點有許多,不合理的也不少,但偏偏沒有人懷疑她。
一夜間十條人命被相同手法殺害,全城沉入悲痛之中,是開埠以來的最黑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