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消滅的真相

回到飛迅村,我立即找來三位族長問話,但想不到他們竟先問起我來。

「夏娃大人有無同你商量點樣消滅妖星?」

「夏娃大人對我哋咁多族有無咩指示?」

「夏娃大人對飛迅村有咩意見?」

「夏娃大人……」

他們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問了各式各樣的問題,我未及回答,於是我喊停了他們,嘗試一次過回答︰「夏娃其實乜都無提,淨係叫我留低,同埋講咗少少上次消滅妖星嘅故事,仲有一個震驚我嘅『事實』。首先我想問你哋一樣嘢,你哋要如實作答。」

待三位族長都點頭後,我便斬釘截鐵的問︰「你哋有無嘢瞞住我?」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一句,他們先是詫異,然後認真回想,最後一致回答︰「無。」

顯然我對他們的回答並不滿意,於是再問一次︰「我指係任何範疇嘅事,有無嘢瞞住我?」

這次他們想得再久一點,但答案還是一樣︰「無。」

既然他們不說出口,那麼唯有由我自己提出︰「我係咪永遠返唔到現世界,因為我已經喺現世界死咗?」

聽到我的問題後,他們沉默了,這種沉默不是因為不知如何回答我,而是那種做了虧心事被揭發後不知如何面對的沉默。雖然他們沒有親口回答,但由他們的身體語言我便能得知答案。

「好,第二個問題,死亡係咪真係唔係完結,而係另一個世界嘅開始?」我再問。

「係,咁多任救世主大人就係一個好例子。」瑪瑪露肯定的說。

魯啦也忍不住答︰「我哋女母人無一個會怕死亡,因為我哋知道死亡只意味住喺女母完結,唔代表我哋完結。」

「死就死,」曬仁鐵士也豁出去說︰「我哋試過用科技去過第二個世界,見返部份以前死咗嘅人。」

聽完他們的說話,我清楚夏娃所言屬實,我亦有了一個想法,但這要取決於他們之後的答案。

接着,我又問︰「咁你哋知唔知上任救世主消滅妖星嘅事?夏娃已經講咗佢知嘅我聽,而家差你哋。」

他們又沉默了,大概是認為我在騙他們說出不能說的秘密,於是我決定拋磚引玉,先告訴他們夏娃的版本,再引他們說出他們的版本。

「夏娃話當時妖星受到攻擊之後就產生咗好多個細嘅分身反擊,直接攻擊女母,令成個女母毀於一旦,死傷眾多。」我憶述。

「……」他們聽完都沒有作聲。

「連你哋咁崇拜嘅夏娃都講咗我聽,你哋仲要隱瞞?唔通你哋懷疑夏娃嘅判斷?」我故意用激將法刺激他們。

果然他們落疊了。

瑪瑪露語帶傷感的說︰「上任救世主攻擊妖星嗰次,我好清楚睇到。嗰次我記得係葛族首先帶頭攻擊,然後我哋咁多族再一齊用救世主大人畀我哋嘅武器幫手。」

曬仁鐵士接着說︰「無錯,我哋成個女母都全力進攻,但妖星絲毫無損,我好清楚見到啲攻擊係埋唔到妖星身,佢好似有保護罩咁擋哂。」

魯啦也開口說︰「擋住哂啲攻擊之後,妖星開始反擊,嗰時喺妖星上面傳嚟一聲巨響,之後成個女母都好光,乜都見唔到,直到我哋可以再睜開眼時,個天已經有好多妖星嘅分身飛緊落嚟,我哋完全避唔到,有好多人都死咗。」

「聽你哋咁講,即係啲攻擊係完全擊唔中妖星,即係嗰啲唔係佢被擊中而產生嘅碎片,咁唔通佢真係識反擊?」我充滿疑惑,嘗試用正常邏輯去解釋這件事︰「會唔會係其實唔係咩保護罩,只係佢同大氣層磨擦產生高熱,令到啲攻擊畀高温引爆咗?而啲分身只係妖星嘅碎片,啲攻擊雖然無直接擊中妖星,但爆炸造成嘅震波都傷到妖星嘅結構,令到佢有部份脫落變成隕石飛落嚟?」

「聽落又好似幾合乎科學理論,但真係咁簡單?嗰一聲爆炸同白光又點解釋?」曬仁鐵士有尋根究底的精神,果然是一名科學家。

「我唯一諗到一個原因,就係嗰個攻擊係同其他唔同,佢係核彈。」我想起很多電影的橋段,炸毀一顆隕石都是動用核彈。

「但係點解要剪咗呢段佢?」我的疑問又湧上來。

「我有另一個版本。」我身後又一次傳來啲悲的聲音,不知為甚麼,他很喜歡在我身後突然出現。

「攻擊妖星嗰時,妖星就喺我哋加本族頭頂,我好清楚見到啲攻擊全部都喺仲有一大段距離嘅時候就自爆,但個感覺係自己引爆,而唔係你哋所講嘅有保護罩,因為我清楚見到啲攻擊引爆嘅地方有近有遠。與其話啲攻擊係要消滅妖星,我覺得實際係用嚟改變妖星軌道更貼切。」啲悲分享自己所見及所想。

「改變佢軌道?」這個新的想法立即搶佔我的腦袋。

「我記得啲爆炸都係沿住一條隱形嘅向上軌道咁升上去,攻擊過後,粒妖星又真係好似有啲變向,不過一切嘅努力都畀最後嘅大爆炸所摧毀,爆炸嘅威力令到妖星去返原來嘅軌道,仲爆出咗好多分身攻擊女母。」啲悲有點失望的道。

「咁最後嘅攻擊係失誤?」我立即問。

啲悲搖搖頭,用氣音道︰「我覺得唔係。」

其餘三位族長與我同時「吓」了出來。

啲悲繼續用氣音說︰「我認為係有人特登咁做,目的係想妖星墜落女母,大家一齊死。」

啲悲的推測又令我有了新的疑問,我亦不吝嗇跟大家分享︰「會係邊個有攬炒呢個諗法?」

大家你眼望我眼,同時安靜了,這樣的沉默令我有點不安。

突然,他們像有了共識般,由瑪瑪露嚴肅的回答我,首先她對我作出警告︰「接住落嚟我講嘅嘢你聽完就算,唔好去查、唔好四圍講,得唔得?」

要是我敢說「不」,大概就聽不到他們四人隱瞞的真相,於是我二話不說、爽快的答︰「得,無問題。」

得到我的承諾保證後,瑪瑪露便放膽把被埋藏的真相說出來︰「嗰個最後嘅攻擊,係時任夏娃大人嘅命令,而佢係其中一任救世主同史拉族所生嘅後代……」

聽到這裏,我腦內零碎的碎片好像找到了膠水,全都能黏起來。

我大膽猜想︰「嗰時嘅夏娃想幫祖先報仇,唔想祖嘅遺物,即係粒妖星就咁無咗,或者直情想粒妖星撞落女母,完成祖遺願,所以見嗰時救世主個計劃竟然行得通,就用最後嘅核彈令到救世主全部努力都白費。至於嗰個救世主我估都凶多吉少,而條片跳格無咗啲嘢,估計就係無咗呢一段,因為條片流出嘅源頭就係伊甸園,夏娃想洗白自己埋藏真相,於是特登發佈後製過嘅片洗大家腦。」

「係,事情大致就好似救世主大人講咁樣。」瑪瑪露簡單總結。

「呢啲事應該得嗰個夏娃知,最多都係亞當知埋,點解你哋會知?」我好奇問。

瑪瑪露點點頭,續說︰「無錯,除咗夏娃大人,就係得亞當大人知,所以件事嘅始末係當時嘅亞當大人臨終前講畀我哋四族嘅族長知,佢仲警告個真相只可以傳畀繼任嘅族長,同埋各族長一致認可嘅救世主知。」

聽完事情的真相,我第一時間想到一個重要問題,於是問︰「而家嘅亞當同夏娃係邊族嘅血統?」

「而家夏娃大人係柯卡族,亞當大人係艾芙族。葛族規定每任嘅夏娃大人同亞當大人唔可以嚟自同一族,避免壟斷。」瑪瑪露回答,我聽完後立即放下了心頭大石。

「我聽完你哋講,諗到一個新嘅方法對付妖星。」我充滿信心的說︰「就算打到佢粉碎,佢嘅碎片散落女母都會引起好嚴重嘅傷亡,搏唔過。」

「咁可以點做?」魯啦問。

「我哋可以整條軌引導佢飛走。」我驕傲的答。

「好似前任救世主大人咁?」曬仁鐵士問。

我雙手交叉示意他猜錯了,然後拿起樹枝在地上邊畫邊說︰「我係想整條U型路軌,好似過山車咁,等妖星飛落條路軌度,再沿住路軌,用佢自身嘅速度飛返走,順便改變埋佢軌道。」

「好似好兒戲咁,真係行得通咩?」曬仁鐵士問。

「理論上係得,但實際上操作起嚟有啲難度,不過可以大家一齊度度。」我解釋道︰「首先妖星嘅軌道其實離女母好遠,呢條路軌要收到效果,就要起到上宇宙,基本上係無可能,建築技術要勁高超;再者,要計算埋佢嘅速度、角度、力度,係要超精密嘅科學計算,我覺得好難咁短時間做到;最後,呢個只係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可能真係行唔通,會白忙一場。」

四位族長聽完後都面有難色,最後還是能言善道的啲悲先開腔︰「花咁多人力物力,最後可能係白忙一場,好似唔划算,而且啱啱聽你講嘅嘢我覺得都好難實現到,我建議都係再諗其他方法。」

有了第一聲反對,其他人也不怕發聲表達反對意見。

「我都認同,救世主大人你頭先講嘅嘢,你自己都覺得好難做到,你都懷疑個可行性,我諗都係再諗其他方法好啲。」魯啦說。

瑪瑪露也表達出自己的顧慮︰「假如真係成功做到,妖星真係會唔再返嚟?一日妖星仲存在,一日都仲係有威脅,直接消滅佢好啲,一了百了。」

曬仁鐵士作為科學家,心裏計算過各種數據、腦裏模擬過各種可能後,說出自己的見解︰「我認為成功嘅機會實在太低,難度太高,個計劃有好多嘢都遠超我哋能力,相反,毀滅佢反而仲容易。」

「既然大家都反對,咁我提議用另一個方法。」我話鋒一轉,又說出了第二個辦法︰「唔消滅佢,同佢共存,反正佢係永遠唔會跌落嚟,夏娃同我一樣都知呢個事實。你哋當係每七十五年一次嘅天文現象咪得,甚至可以搞個慶典,等大家一齊開心吓。」

聽到我的建議後,他們四人又交投接耳,最後還是推了瑪瑪露出來作為代表說︰「同妖星真係可以共存?每次佢嚟到都引起好多唔同災難,我之前都有同你講過,而且真係有人可以保證佢唔跌落嚟?我哋唔係懷疑救世主大人同夏娃大人,但我哋經歷過佢嘅恐怖……」

的確,我未經歷過這些事情,永遠也不會明白他們的恐懼,他們有PTSD也是合情合理,但我作為現世界人,清楚知道妖星,即哈雷慧星是永遠不會墜落地球,可是要怎樣才能說服他們?我真的想不到任何方法,只好將現世界的情況直接告訴他們。

「妖星係現世界都有,已經好幾百年,甚至更耐,但一直都無跌落嚟,而我哋都無人擔心跌落嚟呢個問題,因為大家都知唔會有呢個問題出現。更甚嘅係,隔七十幾年先嚟一次,好多人都無留意原來佢嚟咗同走咗,一樣如常生活。加上而家飛迅村係唔受影響嘅地方,建築又防哂天災,比你哋所想更安全。與其再杞人憂天,不如努力生活仲好。」我嘗試以鼓勵作結,但效果好像不太理想。

「如果你唔幫我哋,我哋會自己諗辦法。」瑪瑪露總結了他們的討論結果。

「所以我咪安排咗你哋嚟呢度住囉。」我沒好氣的說。

「我哋要消滅佢!」瑪瑪露重申他們的訴求。

「你哋咁想消滅佢的話,咁用上任救世主嘅方法,不過今次直接炸落去,等粒妖星粉碎做好多粒細嘅跌落女母,之後大家一齊祈禱唔好擊中自己。」我承認我是動怒了,但一言既出,於是便補充多一句︰「夏娃應該有上次攻擊嘅資料,你哋跟住設計圖就整到飛彈。」

說完我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