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黃金
報館內,阿詹一人在挑燈夜讀,他正翻查戰前的舊報紙,嘗試找出老花王所說的洪水意外,可是查了快十年的報紙,始終找不到相關報道。
「食宵夜先,一陣再揾喇。」OK拿着一碗山菜魚肉和一碗魚蛋、燒賣、腸粉回到報館,放到空的座位上說:「混晒醬,夠重口味,趁熱食,食完再一齊揾。」
「正!」阿詹放下手頭工作,與OK大快朵頤。
「話時話,」OK對老花王口中的意外開始有質疑:「揾咗咁耐都揾唔到相關報道,死人咁大件事,如果係真嘅又點會無人報?究竟係咪啲人老作,純粹想為單洪水意外加啲前因後果,嚇吓啲遊人咋?」
阿詹「𠽌一聲」吞下一條腸粉,冷靜地說:「老花王求證咗幾十年都求證唔到,又點會咁易畀我哋揾到?但正正係咁先證明到我哋嘅價值。佢問附近啲老村民,嗰一輩都係口耳相傳,字都唔識多隻,又無相機,點會有證據。而我哋做報紙嘅就唔同喇,全部都有留底,雖然我哋報館無咁耐歷史,但行家有,我哋盡力睇晒現有嘅,就算真係無,都叫嘗試過,係咪?」
OK說不過阿詹,只好繼續與他一同努力翻查舊報紙,然而,一篇報道吸引了他的眼球。
「呢篇做『空』嘅報道你覺得點?」OK遞上一份報紙,上面有兩行字特別醒目──失事飛機殘骸已發現,黃金兩噸散佈荒山。
「正宗遍地黃金喎!咁你都發現到。」阿詹讚賞道。
「唔只咁簡單,內文仲有講話係因為濃霧而撞山。」OK說:「我直覺覺得無咁簡單。」
「巴閉喇,做咗呢個專題之後成長咗唔少。」阿詹不知為何感到欣慰,但很快又變臉說:「但我哋而家首先要揾到單新聞證實個傳聞係真先,快快快,一齊加油!」
兩人通宵達旦,一直翻查到早上,終於將所有的舊報紙都看過一遍──連明顯時間上不可能的都翻找了──始終都找不到相關的報道。
「睇嚟係作嘅機會都好大。」OK總結道。
「盡力揾唔到都無法,我哋唯有講村民口耳相傳喇。」阿詹下了最後決定。
報館大門在阿詹說話的同時打開,總編正好聽到他的話,於是調侃道:「蠱惑咗喎,識咁樣卸膊,有進步。」
「唔係呀老總,我哋揾咗成晚㗎喇,最後無辦法先咁講咋。」OK連忙解釋。
總編笑着說:「無相干,做呢行好多時都係咁吹,揾唔到證據又想有說服力,咪話消息人士透露、可靠人士表示、內部人士宣稱、相關人士表述、匿名人士聲稱咁囉,好常見,大家都明。」
「我哋真係問到呢個傳聞,但佢都係聽返嚟,我哋想firm啲啫,但真係揾唔到……」阿詹解釋完,靈光一閃便問總編:「老總,你喺呢行咁耐,仲有無辦法揾到啲舊聞?」
總編搖頭說:「邊有辦法,有留底嘅報紙你哋都揾晒,無留底嘅號外你哋又唔會揾到,所以都無辦法㗎喇,一於就『消息人士透露』喇!」
說完總編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而阿詹和OK只好抱着一絲遺憾去完成這篇報道。不過,完成報道是一回事,開總編玩笑又是另一回事。
「你估佢幾耐之後會叫我哋入房吖嗱?」OK調皮地問。
「我估過多幾分鐘喇。」阿詹專注在報道最後的校對。
「我就話一分鐘內,輸咗請嘢飲。」OK胸有成竹地說,果不其然,總編就在話音剛落的瞬間叫喚兩人,OK立即得意地做了一個喝東西的動作。
「對於最後嘅『空』,呢度幾單意外,你哋揀一單去做。」總編將五宗意外的報道攤開放在桌上讓兩人選擇。
OK看也沒看就從背後拿出剛才那篇報道,笑着對總編說:「我哋決定做呢單。」
總編看了一看,微笑地回憶道:「呢單嘢我細細個嗰時有聽屋企人提過,我阿爸阿媽就係去執金嗰時識,幾浪漫。」
「咁就掂,可以訪問令壽堂。」OK得意地說,阿詹一聽立即遮住他的口。
總編則開懷地笑道:「好喎!可以配合埋我哋主題,用靈異角度去揾真相,不過你哋要揾龍婆問米先採訪到佢哋。」
OK一聽便知闖禍,立即連忙道歉,阿詹也幫忙說:「老總唔好嬲,佢唔知先亂噏,你大人有大量。」
豈料總編非但沒有生氣,還興緻勃勃地說:「我講真㗎喎!」
「吓?」兩人齊聲說:「玩咁大?」
「我覺得work喎,交畀你哋喇。」總編說完,揚手示意兩人離開。
「問米喎,點揾?老總仲咁興奮,勢在必行咁款,都係我衰多口。」OK為自己的多言感到懊悔。
阿詹拍拍OK肩膀示意他不要自責並說:「最少我哋多咗個方向,可以更接近個真相。至於問米,直接問龍婆咪得。」
「戲嚟喎!」OK驚愕地說。
「都有個學習對象先做到戲㗎!」阿詹的說話不無道理。
於是,兩人左拜託右拜託,終於約到龍婆見面。
「你哋點解想問覡?」龍婆開宗明義問道。
「問覡?」OK聽得一頭霧水。
「即係問米嘅正確讀法。」阿詹在OK耳邊解釋後,一臉嚴肅地回答龍婆:「因為我哋想知道當年運金飛機撞山,全城尋金嘅事。」
「我有睇你哋嘅報道,我都好欣賞你哋,咁我就幫吓你哋。先人時辰八字同名?」龍婆意外地爽快答應,出乎兩人意料。
阿詹分別報上總編雙親的時辰八字及姓名,但刻意隱瞞兩者之間及兩人與兩者之間的關係,順道測試問米是否可信。至於OK則拿出錄音筆和相機隨時候命。
接着就是跟電視上看到的情況相似的操作。龍婆在桌上放了生果和金銀衣紙等祭品,然後燒香燒符,合上雙眼唸唸有詞,同時雙手不斷拍打桌子。大概一分鐘後,她停了下來,對兩人說先人已經來了,接着她全身像抽搐,手腳震動不停,突然一切驟然而止、回歸平靜。十數秒後她開口說話,聲音變了,語調變了,速度變了,用字變了,先人已經附體了。
「你兩個『靚ken』係乜水?揾我有咩樹?」說話的是一把男聲,即總編的爸爸。
「陳生,我哋係你個仔間報館嘅員工,有啲關於當年運金飛機失事,引發尋金熱嘅嘢想問你,過程入面我哋會錄音。」阿詹如實告知來意:「我哋想問當時尋金嘅情況係點?有無遇到咩古怪嘢?我哋翻查過當時嘅新聞,警察好快就封山,咁你有無揾到金?」
「我個仔啲員工?個衰仔揾員工嚟都唔自己嚟,作死佢!」總編父親陳先生生氣地說,但很快便平靜下來回答阿詹:「講揾金即係想知我嘅發迹史同情史喇,乜家陣啲新聞報埋啲咁嘅嘢都有嘅。簡單咁講,我嗰時好窮,成日都諗點樣發達,成日都想天降橫財。我仲記得嗰日,個天好大霧,我做警衛守水塘,照舊喺附近巡邏,突然就聽到好大嘅爆炸聲,座山就着晒火,我即刻就跑走,廢事拿屎上身。」
「你跑走點解之後會執到金?」OK衝口而出。
「金毛飛,聽故唔好駁故!」陳先生大喝一聲,OK變成了鵪鶉,接着他繼續說:「好死唔死,我收到order叫我去睇發生咩事,我唯有死死地氣過去睇。唔睇由自可,一睇不得了,啲火燒到光掁掁,離到遠一遠都見到,但神推鬼㧬我又唔知發咩神經行咗過去,一睇先知原來係啲黃金咁掁眼。我一見到黃金就知今鋪發達,上天有好生之德,佢憐憫我,我立即就回報話無事發生,之後就盡我所能,搬得幾多得幾多。又唔知發咩神經,嗰陣黐起條筋覺得要收埋佢,我就因利成便,全部沉晒落水塘底,等風聲無咁緊先起返上嚟,好彩嗰時閃過呢個諗法,唔係我就被大頭綠衣塔咗返去,嗰時佢哋都拉咗幾個。而家再諗返起,嗰時大霧都好緊要,因為啲霧我先無被人發現。」
「咁你真係好彩又醒目,嗰度成日都咁大霧㗎?」阿詹好奇地問。
「又唔係,係咁啱嗰日先咁大霧,所以真係天助我也。」陳先生哈哈大笑。
「衰佬!你懶咩叻?」突然,龍婆的聲變成一把沙啞的女聲:「如果唔係你洗腳唔抹腳亂咁使晒啲錢,我哋收尾嗰幾年駛乜咁辛苦?」
「陳太,究竟係發生咩事?」阿詹舉手發問:「你哋係點識?」
「我嗰時係童軍,幫手揾返啲金,不過講真,一塊塊金喺你面前,嗰時屋企又唔係富裕,點會唔貪先得㗎。」陳太憶述:「嗰時我每交兩塊金磚就自己收埋一個金幣,已經算好有道德。點知人在做,天在看,最後都係被旅長發現,我嚇到唔知點應付嘅時候,個衰佬出嚟救咗我,嗰下佢係幾型嘅。佢好快手喺個窿度拎走袋金幣,之後邊逃走邊話啲金幣係佢收埋,估唔到被人發現云云。」
「我記得,我嗰時返工經過,見到袋金諗都唔諗,揾隻手臂遮住個樣就衝過去搶,好彩我係地頭蛇,隻四眼龜先捉唔到我。」陳先生又搶回話語權。
「咁之後你又將袋金幣沉埋落水塘?」阿詹問。
「梗係喇!嗰時班大頭綠衣封咗山,我因為份工先上到山,但之後就再無機會接近意外現場,無得再執金,直到解除封鎖之後我都有去巡吓,但都再揾唔到。」陳先生失望地說:「金揾唔到,但就揾咗個老婆返嚟。」
「做咩咁失望嘅……」OK自言自語道。
「係我揾佢攞返袋金幣,之後個衰佬過份到話要同我平分,後尾貪戀我美色話將嗰一半當禮金,厚顏無恥。」陳太搶了發言權,雖然是投訴,但聽得出她心裏是甜絲絲的。
「女人仔咪阻住我做訪問。」陳先生很快又搶回發言權說:「等到件事丟淡咗,我就去起返啲金,然後四圍買地做生意,不知幾得戚,嗰時人人見到我都爺前爺後,好威水㗎。」
「最弊你無生意頭腦,做埋晒啲蝕本生意,全部都輸錢,最後損手爛腳呢。」陳太又出來投訴:「買條村想發展渡假區又做唔起,唔係個仔生性,我都唔知老嗰幾年點過。」
「咁當時有無話場意外有咩異常原因?」阿詹問。
「咁又無喎!嗰面成日都咁大霧,無霧先神奇,我都係搏大霧先執到咁多金。」陳先生再度回歸。
「照咁睇真係單純係意外。」OK總結。
「唔該晒兩位前輩,我哋問完。」阿詹雙手合十以表謝意。
「幫我哋同達仔講我哋過得好好,唔駛掛住我哋。」陳太最後補充。
接着龍婆整個人震了一下,逐漸恢復神智,重新拿回身體的控制權。
「唔該晒你,我哋已經得到我哋想要嘅答案。」阿詹遞上紅包道謝。
龍婆回絕了兩人的心意,再每人送了一道平安符,並贈了他們兩句:「濃霧唔係咁簡單,通常都係怨氣,所以呢場飛機意外唔係普通事故,而且個時間點仲係二戰啱啱完,你哋再挖深啲,應該會有意外收穫。呢兩道平安符畀你哋,等你哋可以心安理得啲。」
兩人再次道謝後便離開,決定聽龍婆所言,親身到發生意外的山頭調查。他們明查暗訪,很不容易鎖定了發生意外的那片區域,還帶同挖掘工具和金屬探測器,誓要聽龍婆所言,意識上和物理上也要挖深一點。
兩人下午抵達,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是登山的好日子。他們帶齊裝備,沿着行山徑一直走,沿途鳥語花香,令人心曠神怡。可是,當他們一步入飛機失事的範圍後,一切景像便即時變調。天色變得陰沉,霧氣漸重,偶然傳來令人心寒的鳥鳴,花草樹木像枯木般了無生氣,他們就像進入了亡者之地,只差未看到鬼魂。
「咔嚓!」OK連續拍了數張照片,雖然OK的膽因為經歷了很多不同的險景和奇怪的事情已經壯大不少,但看到眼前的景像仍不禁感到緊張和害怕。
「龍婆無講錯,好似真係唔簡單。」OK故作鎮定地說。
「如果照佢咁講,呢度怨氣肯定好大,究竟發生過咩事?」阿詹也茫無頭緒。
「會唔會好似啲中學鬼故咁?」OK說,但阿詹不明白其意思,他便解釋道:「你唔發覺間間中學嘅鬼故都係話做過敵軍集中營呀、亂葬崗㗎咩?可能呢座山都係呢。」
「又好似係,咁如果呢座山都係嘅話,背後個故仔實好多嘢發掘。」阿詹的雙眼在濃霧中發出閃爍的光芒。
「咁我哋就兩方面同時發掘喇。」OK拿出金屬探測器在附近踱步,很快便有反應。
「咁易揾到?」阿詹也感到神奇。
兩人拿着鐵鏟挖掘,很快便挖出了一件金黃色的鋁罐,他們同時「妖」了出來。
不過阿詹很快調整過來:「揾到金係bonus,我哋真正要挖嘅係真相,如果冤氣真係形成到咁濃嘅霧,咁枉死嘅鬼魂一定仲喺度,揾到佢哋出嚟訪問就會解開到真相。」
「咁我哋去呢片霧嘅中心,直覺話我知中心一定有答案。」OK不知哪來的直覺,但兩人還是朝着中心點進發。
越接近中心,霧便越大,兩人甚至只隔一步也快要看不見對方,為免走失引起意外,OK決定搭着阿詹的膊頭前進,就像小時候扮火車一樣。可是走着走着,OK感到有點不對勁,他聽到背後有聲音在叫他。
「OK!OK!你去咗邊?」是阿詹的聲音,但他明明就在OK的正前方,而且還搭着他的膊頭。
「OK,千祈唔好回應唔好擰轉頭,否則你會無命。」前面的阿詹說:「我哋繼續行。」
「OK!你應吓我,你係咪搭錯咗第二個?佢帶你去死做替身㗎!」後面的阿詹說。
聽到這句,OK嚇得立即放手後退數步,前面的阿詹雖然即時停下腳步,但濃霧的關係已經看不到他的身影,而最危險和靈異的事情就在此時此刻發生。
「OK!」、「OK!」、「OK!」四面八方不停傳來阿詹的聲音,他的身影同時在濃霧中不同的地方若隱若現,眼前的景像和環迴立體聲般的叫喊使得OK慌亂起來,他清楚知道不論回應還是選錯,結局都只會導向死亡。
面對死亡的壓力,OK逐漸崩潰,他雙眼無光,只剩下絕望;任何風吹草動,他也疑神疑鬼;恐懼感、無助感和無力感蠶食他的心,逼得他恐慌,甚至感到天旋地轉,最後只能雙手抱頭蹲下來逃避這一切。
此時,OK腦裏出現了一把聲音對他說:「信自己,信伙伴。」
這把聲音、這句說話,為OK重新注入了力量。他不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何會在他的腦內突然響起,他只感到很温暖、很有安全感。他重新站起來,無視圍繞着他的各種聲音和身影,邁開步伐,往濃霧的中心走去,他相信阿詹已經在那裏等待他。
終於,兩位好拍檔在霧的中心重遇。甫見面,阿詹便開OK玩笑:「咁慢嘅,係咪自己揾到金收埋咗?」
OK聽到這句,知道面前這位就是真正的阿詹,回想剛才的恐怖經歷,即時喜極而泣。阿詹看到這一幕,已經猜想到剛才OK遇到甚麼,因為他剛才也遇到同樣的事情,只是他對OK有絕對的信心,始終相信他會出現在中心,所以沒有花時間去沮喪、去尋找、去害怕。
阿詹想安慰OK,但兩個大男人實在尷尬,所以只能以開玩笑來紓緩他的恐懼,但萬萬沒想到他會哭,令到足智多謀的阿詹一時也束手無策,只好回應:「唔駛喊嘅,我信你無收埋啲金喇……」
梳理好情緒的OK反擊道:「唔係喎!我真係收埋咗啲金。」
OK伸手進褲袋翻找一輪後,手伸出來時舉起中指,阿詹立即作狀要打他,此時他第二隻手卻真的拿出了一塊金幣。
「我啱啱驚到痞喺地嗰時執。」OK認真地說:「我覺得越嚟越近我哋想要嘅真相。」
在OK拿出金幣後,霧不知不覺地消散,兩人發現不遠處有異常刺眼的強光,要瞇着眼才勉強能夠直視,而這強光不是甚麼,正是黃金!
「呢度咁大舊金,應該就係當年揾唔返嗰啲,拎呢啲走就發達。」OK雙眼已經被黃金霸佔,在旁的阿詹立刻大力敲他的頭殼才令他清醒過來。
「諗你都唔好諗,肯定係陷阱!」阿詹人間清醒地告誡OK:「拎咗就唔駛旨意走,明眼人一睇就知係典型嘅揾替身騙局。」
語畢,阿詹搶過OK手中的金幣,大力擲向黃金,兩金相撞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金幣只是憑空消失。
「果然,」阿詹已經看穿一切,對着黃金恭敬地說:「有怪莫怪,我哋唔係有心打擾各位先人,只係工作所需嚟調查一下,揾到答案就會走。」
阿詹從背包拿出金銀衣紙撒向天並說:「小小意思,唔成敬意。」
在阿詹撒完金銀衣紙後,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還出現了重重鬼影逼近兩人,形勢比之前更險峻。
「嘢食!有無嘢食?佢哋有咁多金仲點會缺錢,嘢食缺啲。」OK已經急得方寸大亂,想到甚麼便說甚麼。
「又好似有啲道理。」想不到阿詹竟然認同,並立即從背包中拿出麵包和餅乾放在地上,奉獻給冤魂們。
神奇地,食物真的起到作用,鬼影逐個消失,最後只餘下一個站在兩人面前。
阿詹和OK與鬼影對峙了約一分鐘,在確保鬼影沒有惡意後,阿詹向前踏出一步,友善地問:「我哋係記者,係為咗四十年代運金飛機撞山事件嚟調查。我哋揾返資料,當時飛機因為濃霧而失去視野,最後撞山,黃金散落山頭,想問下你哋係咪就係濃霧嘅來源?」
鬼影沒有反應,OK也大膽地問:「除咗你哋,仲有無第二伙鬼會造成濃霧?」
不知是因為霧影響光的折射,還是因為鬼影本身的情緒,鬼影開始晃動,幅度雖然微小,但頻率卻很快。正當兩人不知如何進行下去的時候,霧又再變得更濃,而且還聽到步操聲,鬼影亦於此時消失。
步操聲越來越近,濃霧中慢慢出現一隊整齊的鬼影──說是鬼軍團應該更貼切。這隊鬼軍團手持步槍,正朝兩人走去。OK慌張了,想躲起來,卻發現附近的樹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消失不見,整片區域被清空,只餘下無盡的濃霧。
「事到如今慌都無用,見步行步喇。」阿詹故作鎮定,但心裏已經幻想了無數個壞結局。
「呢班係咪就係當年戰敗唔肯接受現實,選擇自殺嘅敵軍?」OK偷偷問阿詹。
「我諗當初飛機失事就係佢哋搞嘅鬼,唔接受現實,妄想拎到啲金可以復興。」阿詹也推理道。
鬼軍團在兩人約三米前停了下來,走在最前的鬼影首令踏前一步對他們說:「你哋唔屬於呢度,入嚟係咪想偷金?」
鬼影首令竟用兩人熟知的語言提問,令他們有點愕然,但阿詹還是反應很快地答:「我哋係記者,主要目的係嚟調查運金飛機撞山真相。」他說話留了一手,沒有將尋金這個次要目的說出口。
鬼影首令初時半信半疑,直到兩人出示記者證才真的相信。接着鬼影首令禮貌地說:「我哋係民兵,生前死後都係負責保護附近居民免被襲擊同騷擾,你哋唔屬於呢度嘅話,我勸你哋快啲離開會好啲。」
「估錯晒。」OK手肘頂了阿詹一下。
「唔好意思,我哋無心打擾,只係誤闖咗入嚟。」阿詹再次誠懇道歉,然後問:「不過呢度點解會咁大霧?」
鬼影首令先頓了一頓,然後自責地說:「敵軍……佢哋當時亂殺啲村民,我哋乜都做唔到……大家都怨氣好大。」
「Sorry,我無心挑起你嘅傷心回憶。」阿詹再次道歉,後再又問:「咁對於架飛機遇大霧失事,你知唔知點解當時會咁大霧?」
「雖然係意外,但我哋責無旁貸。」鬼影首令滿是歉意地說:「當時呢度嘅鬼魂分咗幾派,大家為咗爭話事權而鬥過你死我活,大家嘅怨氣、怒氣令到啲霧前所未有咁大,最後造成呢件悲劇發生。」
「即係全部都有份導致場意外發生。」OK總結,然後又好奇地問:「咁最後邊派贏咗?」
鬼影首令沉默了沒有回話,氣氛逐漸變得詭異,阿詹意識到事態開始變得不受控,於是匆匆道別,拉着OK轉身試圖離開,但一切都已經為時已晚。
「太遲喇,」鬼影首令竊笑:「機會錯過咗就無,離開嘅大門已經關上。」
鬼軍團再次在濃霧中出現並且包圍着兩人,滴水不漏的包圍網一步一步向他們收窄,鬼軍團舉起手中的步槍,槍前的刺刀已經快要架在兩人的頸上,再不想辦法便會被刺死。
「龍婆道平安符應該可以頂到兩嘢。」OK拿出平安符向着鬼軍團自轉一圈,鬼軍團立刻後退數步,對平安符有所忌諱。
阿詹眼見平安符有用,立即照辦煮碗,也將平安符伸向鬼軍團,期望能殺出一條血路,而鬼軍團也很配合地節節後退。
「快啲走!」阿詹向OK揮手示意,一起跑走。
可是,事情又豈會真的如此簡單?
兩人無方向感地向着一個方向瘋狂奔跑,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跑了多遠,沿途還是有鬼影在叫囂、大笑。很快兩人便氣力放盡,由奔跑變為緩步跑再變為走路,最後累得跌坐地上。
「唔跑喇咩?」鬼影首令氣定神閒地走到兩人面前,此刻他們才意識到剛才的大笑其實是恥笑,兩人就像孫悟空一樣,從來無逃離過如來佛祖的手掌。
「OK,講個笑話你聽,」阿詹自嘲道:「啱啱我哋去完做gym,玩完跑步機。」
OK吃吃地乾笑兩聲,開玩笑說:「部跑步機仲好似打機咁,會有畫面郁,有人打氣㖭。」
「死到臨頭仲有心情講笑,我應該要讚你哋豁達,定係要話你哋死蠢?」鬼影首令為了令兩人感到絕望,不掩飾地說:「講埋畀你哋知,你哋嗰兩道符廢㗎,只係兩張廢紙,一啲用都無。」
「所以話等我哋心安理得,原來係咁解。」OK想起跟龍婆道別時的對話。
鬼軍團再次包圍兩人,鬼影首令看了全場的鬼影,下令道:「奀妹、豆釘,你哋兩個咁細個就做鬼咁慘,呢兩個畀你哋,快啲去投胎做人。」
鬼影首令說完後,兩個小朋友身型的鬼影從霧中走出來,打算上阿詹和OK身後再自殺,以此換來投胎的機會。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兩個小鬼影始終站在阿詹和OK面前,沒有進一步行動,連鬼影首令都感到不耐煩了。
「做咩仲唔上佢哋身,係咪唔想投胎?」鬼影首令語氣很重地問。
兩個小朋友鬼影指着阿詹和OK再搖頭,鬼影首令一看便明白其意思,於是從鬼軍團中隨便拿了一枝步槍指着阿詹的頭威脅道:「你哋快啲除咗佢,唔係我就唔客氣!」
「除?除啲乜?」兩人不明所以,同時回答。
「仲詐傻扮懵?唔好敬酒唔飲飲罰酒!」鬼影首令再喝叱。
兩人始終不知鬼影首令所指的是甚麼,但既然鬼影們有所忌憚,就說明他們有反擊的機會。
「哈!我哋係唔除,你咬我食呀?」阿詹打蛇隨棍上,站起來神氣地說。
OK雖然同樣一無所知,但他看穿阿詹的用意,也站起來得意地道:「你精就趁我哋未出手嘅時候好放我哋走,如果唔係到時就盞你哋傷亡慘重。」
鬼影首令定住了,放,不知如何向江東父老交代;不放,可能造成重大損失。兩條路也影響自己的管治威信,實在騎虎難下。
鬼影們屏息以待鬼影首令的決定,阿詹和OK同樣忐忑不安,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
此時,兩個小朋友鬼影拉着鬼影首令耍手擰頭,鬼影首令有了下台階,阿詹和OK也看到了曙光。
「念在兩個小朋友為你哋兩個求情,今次就放過你哋,下次你哋無咁好彩!」鬼影首令說完後便帶着其他鬼影後退、消失在霧裏。
鬼影消失後,霧亦隨即散去,樹木重現在眼前,鬼影首令留下最後一句:「啲金係我屬於哋嘅,唔駛旨意嚟偷,否則後果自負!」
「畀我哋都唔攞呀!」OK回嗆,然後自言自語:「嫌命長咩……」
兩人始終都不清楚當時保護他們的是甚麼,只知有幸撿回一命就已經很好,其他的以後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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