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鬼復仇
運金飛機失事的報道出街後,在霧裏有金的消息不脛而走,社會又引發了新一輪尋金熱。不過這次與之前不同,每位尋金者除了挖掘工具外,還帶同驅鬼工具一同前往,可是始終沒有聽到任何人成功尋獲黃金的消息,反而多了失蹤人口的新聞。
「不得了喇你兩個,尋金遍嘢一出,個個都上山揾金,當中有啲人失蹤,又有啲人精神失常,而家社會上已經有輿論唱緊我哋。」總編坐在椅上,吸了一口雪茄,口裏說着關乎報館生死存亡的事,但卻神態自若。
「吓?咁點算?我哋係咪要執包袱喇?」OK惶恐地問,雙手猛抓頭髮。
阿詹按下OK的手,自信地笑着問總編:「老總你完全唔慌,有呢個效果都係你意料之內,係咪好滿意呢?」
「Bingo!有輿論即係有noise,證明我哋已經成功打咗入大眾市場,絕對係一個好嘅訊號。」總編滿意地說:「我哋傳媒負責報道新聞,偶然教育市民。你哋話我知,今次篇報道係想教市民啲乜?」
「教佢哋要拾金不昧,切勿貪小便宜。」阿詹極速作答,OK在旁定睛看着他,口自然地張開成「O」形。
「咪係囉!佢哋get咗其他嘢我哋點控制到?」總編義正詞嚴地說。
「但我哋之後會唔會好難做落去?」OK始終擔心,畢竟他和阿詹要轉去大報館工作的話,履歷上有污點會影響很大。
「萬大事有我,好快就無人再提呢件事,你哋專心做下篇報道就得。」總編胸有成竹地保證。
兩人離開總編的房間後,阿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以拳頭輕輕捶了OK的胸數下,然後便回到座位工作。神奇地,OK卻因為這數下捶打而變得安心,不再焦慮,也回到座位埋首工作。
兩人翻查資料,尋找下一單值得調查報道的事件,但三小時過後,始終沒有找到合心意的事件。此時,阿詹的眼光投放在一隻躺在筆筒旁的記憶卡身上。
「喂,OK!不如我哋睇吓張SD卡有啲乜。」阿詹興緻勃勃地說,未待OK回應便打開了裏面的檔案,但一秒後便後悔了:「我諗……唔睇好過睇。」
可是OK已經湊到電腦螢幕前,看見了一生難忘的畫面。記憶卡內有三條短片,片中主角分別是兩位小女孩。第一條片是姦屍,第二條片是埋屍,第三條片是殺人再姦屍。前兩條片片長分別約五分鐘,第三條片長約十分鐘。三條片像素都比較低,而且都是燈光昏暗的情況之下拍攝,所以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太仔細的樣子則不太清晰。
「假㗎可?應該係假㗎可?」OK嚇呆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希望阿詹告訴他這只是拍戲。
「好遺憾,我覺得係真。」阿詹沒有含糊,直接打碎OK的希望,同時又嚴肅地說:「嚟緊我哋就做呢單,你話係我睇唔過眼又好,係我想為兩個受害人申冤都好。」
「吓?唔好喇,好邪喎!而且都唔知拉咗人未,都唔知判咗未。」OK嘗試影響阿詹的決定。
「佢未拉人我哋就揾個人渣出嚟,佢拉咗人我哋就製造輿論鋤死佢,佢判咗我哋就揾返事情真相出嚟令佢永不翻身。」阿詹一意孤行,OK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固執和偏激的一面。
「冷靜啲先,我哋做傳媒唔可以越界,我哋唔可以控制輿論令到審訊不公,我哋只係負責報道真相,唔係臆測,更加唔應該有預設立場!」OK拿出專業操守試圖令阿詹回復理性:「我唔知你今次做咩會咁,但平時嘅你一定會分得好清楚,唔會拋棄職業操守。」
OK的一席話,稍為令阿詹恢復理智,他沒有向OK解釋自己暴怒的原因,但卻仍然堅持要做這篇報道,OK說服不了他,只好跟他約法三章,規定要中立地報道。
兩人定好規則後便開始找資料,他們對比案情後,鎖定了一宗數年前發生的悲劇。這是一宗老夫想挽回變心嫩妻的悲劇,奈何使用了錯誤的方法,不僅奪去了兩位女童的性命,還賠上了自己的下半生。
「案發地點同發現張SD卡嘅地方距離好遠,點解會喺嗰度?」阿詹不解。
「會唔會係有人特登喺條橋上面丟落去?咁就無人揾到。」OK嘗試解答。
「真係唔知,或者我哋去案發條村睇吓先,可能會揾到答案。」阿詹提議,OK亦同意。
於是,兩人休息一日後,於翌日一同前往案發的村。那條村並不是一般的屋村,而是由分到丁權的原居民興建村屋而成,本來全村都是同姓人士,但現在有很多已經租了給外姓人士,所以品流已經變得複雜。
阿詹和OK先乘巴士再轉乘小巴到達村口,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案發的村屋在哪裏,於是決定到村內問村民。他們穿過村口的牌坊,來到村公所前,剛好有位老人家從村公所內走出來,他們便上前查問。
「哦,嗰間屋而家變咗景點,每個星期都總有幾個人嚟問,大家都慣晒,我帶你哋去喇。」老人家熱情地說:「不過其實係咪真係見到?我成日經過都無嘢,但有啲人又話聽到小朋友喊聲。」
「我哋都唔知,所以先嚟揾個真相。呢張係我哋卡片。」阿詹遞上卡片,OK亦跟着遞上。
老人家只看了一眼沒有收取:「畀我都係丟,慳返一張畀其他人喇。」
兩人隨着老人家左穿右插,走過看上去大同小異的巷弄,終於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棟兩層高的村屋,四周被矮矮的圍牆保護,門前有小小的花園,整體狀況比較殘舊,由窗望進去可以看到裏面留有部份家具,整棟樓暫時是丟空的狀態。
「你哋自便,我走嚕。」老人家雙手放後,頭也不回地踏着輕快的腳步離開,明顯是為日行一善而感到心靈富足。
「咁我哋喺外圍兜個圈再入去睇吓係點。」阿詹提議,兩人便認真地繞一圈,拍下了一些照片,接着便開閘進內。
「喂!你哋兩個鬼鬼祟祟偷蕃薯咁想做乜?」遠處傳來一把老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兩人就像真的做了虧心事般嚇了一跳。
「唔係呀婆婆,你誤會咗,我哋唔係咩可疑人物,我哋係記者。」OK連忙解釋並出示記者證。
「而家好多騙子,我唔理你係記者定作者,好快啲走,唔好騷擾我哋條村。」婆婆怒罵,OK已經招架不住,向阿詹投射求救的目光。
「婆婆,乜你喺度遇過好多騙子咩?佢哋點呃你?」阿詹抓住婆婆的說話延續話題。
「成日有啲神棍嚟話驅鬼撞鬼,搞到呢度烏煙瘴氣,全部都無用。」婆婆抱怨道:「結果咪一樣仲喺度無走過,影響晒附近啲居民。」
「即係你哋晚晚都見到死咗嘅兩個妹妹?」阿詹再三確認。
「係啊!每晚十一、二點就出嚟喊,成條村都聽到。」婆婆話鋒一轉,憐憫地說:「佢哋喊到我都心痛埋,好淒涼㗎咁細個。不過個阿強都唔係咩好人,我都成日覺得佢賊眉賊眼㗎喇,打牌嗰時又陰陰濕濕咁,係估唔到佢會殺人咁冷血啫,坐成世真係益咗佢。」
「佢平時係點㗎?佢住咗幾耐?有無多啲例子?知唔知點解會演變成呢個慘劇?」阿詹連珠砲發。
「你無睇報紙咩?報紙咪有講晒,明知故問。」想不到婆婆的答案竟如此具攻擊力,連阿詹也舉手投降。
「唔係呀婆婆,你同佢做咗咁耐鄰居,實有啲報紙無講嘅秘密嘅,講嚟聽吓。」OK循循善誘。
「你哋去問佢阿媽喇,佢阿媽神婆嚟,教佢法術嘅。」婆婆終於給了一個有用的答案:「不過佢阿媽喺佢結婚之後就搬走咗唔係住呢度嚕,好似搬到好遠下,反正就無人知佢去咗邊。」
兩人難得看見的曙光又再被雲層遮閉,向婆婆道謝後,只餘下進屋探索一途。
「阿彌陀佛,」兩人身係又傳來另一把聲,這次是一把慈祥但肯定的聲音,回頭一看竟然是位中年和尚,和尚合掌問兩人:「兩位施主,請問你哋係咪呢間屋嘅業主?」
兩人連忙否認,並道明來意,以免被誤會是賊人。
「原來係咁,呢間屋唔可以亂入,輕則大病一場,重則有殺身之禍。」和尚警告道。
OK聽到後大吃一驚,嚷着要離開,相反,阿詹腦筋一轉,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高僧,本住濟世為懷、我佛慈悲嘅心,不如你幫吓呢兩個妹妹,超渡佢哋,等佢哋可以早日輪迴,唔使再喺度受苦。」
和尚單手合掌,另一隻手拿着佛珠在數,同時唸唸有詞,十數秒後望向兩人說:「如是因,如是果。命中註定貧僧今日喺呢度遇到兩位,係緣;遇到呢間屋,係佛祖畀我嘅難。我會唸經超渡兩位妹妹,等佢哋可以早登極樂。」
在得到和尚的同意後,兩人獲准全程獨家報道,但問題是該如何入屋。攀爬進內當然可以,但這是違法,三人要合法進內,就只有找到業主一途。幾經查問,他們終於經附近的地產公司聯絡到業主,業主聽到和尚決定入住,高興得不得了,很快便約好簽租約拿鎖匙,可以名正言順進內。
「自從件事發生之後,幾個租客都話撞鬼要提早退租,一直丟空,去到免費畀人住都無人敢嚟住,今次真係要拜託大師幫吓手,趕走嗰兩隻鬼。」業主雙眼像看到救世主般。
「阿彌陀佛,」和尚合掌道:「施主,眾生皆平等,兩位妹妹都係誤留此地,貧僧會盡我所能,超渡佢哋,引領佢哋早登極樂。」
業主再次道謝後便趕緊在夜幕降臨前離開,而和尚、阿詹和OK三人則大無畏般進屋。這屋已經多年無人住,縱使插入鎖匙開門,門鎖也不太順,發出刺耳的金屬磨擦聲。甫開門,一陣霉味立即撲鼻而來,三人很自然又整齊地皺了眉。踏進內,全屋更是滿佈灰塵,說積有一吋厚也絕不誇張,雖然屋內帶有傢俬擺設,但都已經非常殘舊,丟掉比清潔還輕鬆。
「就咁睇都已經成間鬼屋咁,難怪免費都無人住。」OK吐槽。
「呢度啲嘢唔知係咪當時留到而家,如果係咁嘅話,兇手阿強個衣櫃應該會有發現。」阿詹四圍查看,尋找電燈開關。
「仲有出面個沙井,另一個死者被佢埋咗落去。」OK補充。
「阿彌陀佛,兩位稍安無燥,貧僧已經感覺到好大嘅怨氣,超渡工作恐怕一晚完成唔到。」和尚警覺地環顧屋內,找到了一個最佳位置,用佛珠圍了一個圈,着兩人道:「你哋兩個企喺入面,聽到咩聲都唔好出嚟,貧僧驚一陣無暇保護你哋。」
兩人乖乖站到佛珠圈內,仔細地觀察和尚的一舉一動,就在此時,阿詹留意到電視櫃上放了數張相片,相架滿是灰塵,相片亦已經泛黃,看得出年代久遠,只是其中一位相中卻十分面善。
「OK,你睇吓。」阿詹指着相架,OK順着阿詹指的方向望去,也吃了一驚。
「呢個咪係……」OK雙眼放大,驚喜地說:「有無咁啱得咁蹺?」
「世事就係咁巧妙,亦都解釋咗張SD卡點解會喺嗰度,我哋下一步就去揾佢問清楚。」阿詹滿意地說,因為本來的迷霧在機緣巧合下被吹散,心裏有說不出的暢快。
另一方面,和尚亦選了大廳中央的位置打坐,唸起了佛經開始超渡。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和尚合上眼,邊敲打木魚邊唸經,但其實阿詹和OK完全聽不清楚他在唸甚麼。
然而,不清楚歸不清楚,對鬼魂來說卻是使它們平靜的梵音。由和尚唸經開始,屋內的氣温明顯下降,不時在大門和窗戶皆緊閉的情況下感覺到有風在吹。
「雖然見唔到有鬼,但唔知點解我覺得而家成間屋都係鬼。」OK小聲地說。
「唔知兩個妹妹包唔包括在內呢?」阿詹也好奇。
和尚沒有受到四周環境的影響,始終堅定地唸經。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半小時,風開始減少,氣温亦漸漸回升,正當阿詹和OK兩人以為事情差不多完結的時候,和尚敲打木魚的節奏突然變了,變得急促起來,連帶他唸經的速度也變為兩倍速。
「搞咩?」OK慌張起來,因為突然刮起的大風把他吹倒,半身跌在佛珠圈外。
「嚟喇!」阿詹感覺到快要有大事發生。
兩股強大的氣流在屋內亂吹,將傢俬擺設都吹亂吹倒,而且温度亦大降,冷得像在雪櫃內。原來聚集在屋內的鬼魂不是被成功超渡,而是被嚇跑了!
這兩股氣流比之前加起來的還強上千倍萬倍,大風雖未至於吹得和尚東歪西倒,但還是將他身上的衣服吹開吹掉,大大小小的雜物精準地擲在他身上,卻每每避過要害,雖然表面沒有傷痕,但他承受了很多傷害是不容置異的。面對惡靈的襲擊,他始終堅持唸經,絲毫沒有退縮,而站在佛珠圈內的兩人這刻隱約看到和尚身邊有兩個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
這兩個身影面容猙獰,沒有小女孩的可愛和稚氣,全身呈淺紅色,對着和尚張牙舞爪,但卻始終沒有直接打在其身上,甚至沒有多走近一步,一直與和尚保持一步距離並叫囂。為何會這樣?因為和尚竟然變了金身!
「嘩!係金鐘罩鐵布衫。」OK讚歎。
「計我話係佛光護體先真。」阿詹糾正道。
兩鬼與和尚爭持了超過二十分鐘,慢慢地,動作開始變慢、手腳開始變軟、顏色開始變白、面容開始變善、聲音開始變小。再過了十分鐘,兩隻鬼已經乖乖坐下,合上雙眼傾聽和尚頌經,全身潔白,樣子和善,心平氣和,戾氣全無。
是和尚的完美勝利!
雖然很想這樣說,但充其量只能算是慘勝,因為和尚停止唸經後,身上的金光褪去,剛才金剛不壞的身體原來已經傷痕纍纍,元氣亦大傷。
「兩位可以出返嚟喇。」和尚有氣無力地對兩人說,他們一聽便立刻飛奔到和尚身旁,遞上麵包和清水讓他補充體力。
「嗰兩個妹妹會點?」阿詹認真地問。
「阿彌陀佛。經貧僧為兩位先人頌經之後,佢哋已經放下執念,不過嚟緊嘅七七四十九日先係最關鍵,貧僧要每日為佢哋唸經加持,等佢哋可以早日脫離輪迴之苦,早登西方極樂世界。」和尚雙手合掌,恭敬地說。
「照你咁講,呢間屋唔會再鬧鬼?」阿詹問。
和尚點頭示意。
雖然過程與阿詹所想有些許出入,但OK也拍到了很多不得了的珍貴相片,所以他們向和尚道謝後便離去,不打擾和尚休息。
這天兩人經歷了很多事,但時間只是傍晚六點左右,所以他們決定前往尋找相中人──強媽。
「你估佢一陣會點樣狡辯?」OK問阿詹,打算一會狠狠地撕破強媽的假面。
阿詹沒有回答,他自己陷入了沉思當中:「強媽唔似咁殘忍會教個仔做啲咁嘅嘢,入面究竟有啲咩故仔?當中究竟收埋咗啲咩係無人知?」
時間接近晚上八時,兩人再次去到高速公路下的村,來到當初找到記憶卡的斜坡。
「我估強媽都係住附近,兵分兩路問吓人好快揾到。」阿詹指揮道。
「兩位,又見面,不過估唔到你哋咁遲先嚟揾我。」強媽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你點知㗎?」OK有點害怕,聲音顫抖地問。
「因為張SD卡唔見咗?」阿詹的問題尖銳得直插心臟。
「係吖!你真係醒,同埋我算過,所以知你哋今日會嚟。」強媽開懷大笑。
「你笑咩?有咩咁好笑?」OK大聲問,他越大聲,反映心裏其實越害怕。
「你初一、十五拜嘅並唔係巴士車禍喪生嘅人,而係嗰兩個細路女。」阿詹大膽斷言。
強媽滿意地點頭稱讚道:「你真係好叻,估啱晒。」
「咁真相其實係點?」阿詹沒有轉彎抹角。
「你哋想喺度講,定嚟我屋企飲啖茶坐低慢慢傾?我唔係你哋嘅敵人,可以放心。」強媽笑着說,的確,她完全沒有敵意,始終是一個慈祥老人和〈敢報〉擁躉的形像。
「咁我哋行。」阿詹想也不想便下決定,OK縱使膽怯,但還是硬着頭皮上。
強媽的住處正對着斜坡,附近有甚麼風吹草動,她必然是首位知道的人。
「根本你啱啱就見到我哋,仲話算到。」OK望向窗外說,強媽笑而不語。
為兩人沏好茶後,強媽坐下說:「強仔本身性情好温純,唔係啲兇殘嘅人,之所以闖咗呢個禍,我都有責任。」
強媽收起笑顏,愁眉不展,變得很沉重。
阿詹看過資料,記得阿強是偷渡入境,後來取得居留權的人,但強媽卻是徹頭徹尾的本地人,但兩人卻是母子,這一點本身也有蹊蹺,然而未待阿詹開口,強媽卻率先解釋。
「阿強係我契仔,佢張身份證都係我幫佢拎,佢嗰時好乖巧好勤力好孝順。」強媽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咁點解……」OK還未問完,強媽便像預先知道問題般回答。
「佢無學歷,我又咩都唔識,唯一識嘅就係啲婆仔嘢,咁都算係一門手技,咪教吓佢囉,點知佢又好有天份喎,一學就識,仲好有興趣,自己出國去學㖭。」強媽憶述,但言辭間有點悔意。
「所以佢……」OK的說話又再被強媽打斷,使他有點納悶。
「佢係識法術,而且的確係佢親手做,但唔係佢本人想做。」強媽的說話聽得兩人一頭霧水。
「呢度唔太明,即係點?」阿詹問,OK在旁瞪大雙眼看着阿詹和強媽,不解為何阿詹能問問題而自己不能。
「佢學法返嚟之後,個人有啲唔同咗,整體嚟講都仲係一個性格温純、待人有禮、勤奮向上嘅後生仔,但有啲時候佢會變到好陌生,暗地裏有一點點邪氣。」強媽強忍着哭泣,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有無例子?」阿詹追問。
強媽想了一想,同時讓自己冷靜一下,續說:「只要佢睇唔順眼人哋,或者遇到唔順佢意嘅人,佢就會向對方施術。我記得佢嗰時試過咒隔籬屋大嬸,就係因為打牌計番有拗撬。」
OK想開口問問題,但想起之前數次被打斷便作罷,而強媽亦正正解答了他的疑問:「嗰次好彩我發現得早,及時制止佢先無釀成大錯。之後我幫佢算過,知遲早會出事,佢為咗令我安心,應承我唔會再用嚟害人,而佢亦都一直守住呢個承諾,最少喺我面前係咁。」
「即係呢單嘢你一開始係唔知情?你搬走咗之後無聯絡咩?」阿詹繼續發挖真相。
「你哋知道得比我想像中多。」強媽有點驚訝,然後回答:「我梗係有去探佢,我啲孫咁得意,點捨得唔探佢哋,呵呵。阿強自從結婚生仔之後情緒都穩定咗好多,殷殷勤勤咁,嗰陣邪氣完全無晒,中間佢再婚過同盤生意衰咗都無事發生,所以我都無為意咁多,況且佢平時又報喜不報憂,到我知佢有困難嘅時候已經出咗事。」
「你係點……」OK衝口而出,但結果可想而知。
「我係去探佢哋嘅時候發現。」強媽憶述:「嗰時佢已經殺咗兩個細路,打算攬埋三個仔女一齊自殺。嗰朝我忽然有啲不祥預感,一早就入去揾佢,點知被我撞破。我邊勸邊報警,最後警察制伏咗佢,我三個孫先無事,但另外兩個妹妹……」
強媽一度飲泣說不出話,過了一會冷靜下來才繼續說:「所以我先初一、十五喺度拜佢哋,希望佢哋喺下面過得好啲。」
「咁樣做都唔會有用!都只係令你自己心安理得啲,佢而家係殺咗兩個細路仲姦埋屍呀!天理不容!」阿詹激動地怒罵,在旁的OK也被他嚇呆。
「我知、我知……但唔係我仲可以做啲咩?我本身都以為佢只係殺咗人,但後來我收到封信,入面有張記憶卡,我一打開先知……」強媽面有難色,又忍不住落下淚。
「點解你唔交畀警方?點解佢要咁變態姦埋屍?」阿詹忿怒地問。
「我唔交畀警方係因為我喺入面揾到真兇。」強媽邊說邊鑽進桌底,抽了一本墊桌腳的筆記本出來,打開其中一頁,寫着「五鬼復仇」,遞給阿詹看。
阿詹和OK仔細地看,筆記詳細講述了此術的用途、威力、施術方法和後果,最後更附上警告。
「呢本筆記係我畢生心血,記低晒我所識同所聽所聞,仲有我嘅評語。」強媽指着施術方法說:「因為要揾五隻同佢有血緣關係嘅鬼,所以佢先要姦屍。不過我知成件事背後係邪靈操控住佢,即係當初佢喺國外學法返嚟時帶埋返嚟嗰隻,而張記憶卡都清楚記低咗,我諗呢個就係點解阿強要拍片嘅原因。」
「你仲想為佢嘅錯揾開脫?我哋都睇過條片,完全唔見有你講嘅邪靈。」阿詹繼續怒吼。
「咁係你哋唔熟悉阿強,同埋忽略咗啲一閃即逝嘅細節。」強媽再次冷靜下來,不得不讚賞她的情緒智商──或者演技──真的一流,她問:「你哋有無帶埋張記憶卡嚟?我開畀你哋睇。」
阿詹交出記憶卡,強媽拿過後插進電腦,打開第一條姦屍的影片。三人聚精會神地看,強媽突然按下暫停,然後逐幀播放,最後停在一個令阿詹和OK都目定口呆、難以置信的畫面上。
「阿強高大咗強壯咗嘅?」OK雙眼撐得眼珠都快掉下來。
「呢個就係你講嘅邪靈?好似一個高大少少嘅普通人咋喎。」阿詹懷疑地說:「我覺得係畫質差,跳格重疊咗,所以先好似第二個人。」
「邪靈嘅形像無規定嘅,唔一定係三頭六臂、有角有翼有尾。」強媽冷靜地解釋:「你再睇落去就明。」
強媽繼續播放,在另一個畫面又按下暫停,這次畫面清楚顯示到邪靈站在阿強身後高舉雙手,像是為他吶喊助威,又像是在煽風點火。
「呢個唔會係畫質問題喇啩。」強媽冷靜地說,阿詹和OK頓時啞口無言。
然而強媽並未停止,她繼續播放下去,播完一段到另一段,三段影片都播完後,邪靈總共出現了二十七次之多,阿詹和OK也解釋不了這些影像,只好相信阿強真的服邪靈唆擺而犯案。
「阿強只係想佢老婆回心轉意,意志薄弱之下受邪靈唆擺,施咗呢個邪術。」強媽將自己的推測分享出來:「中間阿強有反抗過,佢有同我暗示過,但我聽唔出,而隻邪靈實在太擅長拿捏人嘅脆弱,威逼利誘令到佢越陷越深。的確所有嘢都係佢親手做,但佢當時嘅狀態同扯線公仔無分別,只係邪靈借刀殺人。」
「法庭又……」果不其然,OK的發言又被打斷。
「無錯,法庭係唔會信呢啲法科迷信嘢,所以張記憶卡我無交畀差人。」強媽語氣聽得出是失落的,她勉強續說:「況且坐監都係阿強嘅心願,佢驚隻邪靈會再引誘佢害人,喺監獄入面就相對安全。」
「即係隻邪靈一直跟住佢,到而家都趕唔走?」阿詹驚訝。
強媽點頭道:「我無咁嘅能力趕佢走,只可以靠阿強自己意志去壓制佢。」
「咁樣喺監獄都未必安全,睇戲就知,除非佢長期喺水飯房。」阿詹開始擔憂。
「好喇,而家你哋想知嘅嘢都知道晒,希望篇報道唔好寫到阿強十惡不赦,其實佢都係受害者。」強媽最後哀求。
「我哋雖然做嘅主題同一般報紙唔同,但我哋都係有heart嘅傳媒,會基於我哋揾到嘅事實去報道,唔會嘩眾取寵亂咁寫只求賣紙。」阿詹沒有答應,不過重申了自己作為傳媒的職業操守。
「張SD卡你keep返,收好啲唔好被人揾到喇。」OK臨別時補充。
兩人回程時,阿詹一言不發,心情顯得十分沉重,OK也識趣地沒有打擾,直到回到報館,阿詹才開口。
「姦殺完兩個細路女,竟然可以推晒畀妖魔鬼怪,當時人自己都變埋受害者,我真係接受唔到。」阿詹氣憤地說。
OK遞上一杯冰水,無奈地說:「我哋睇到嘅事實就係咁,而且呢個亦都係我哋當初選擇呢個專題嘅初衷,呢單嘢唔係我哋咁耐以嚟最成功嘅case咩?成個案情逆轉,還返阿強一個公道。雖然法庭無可能接納,但最少世人知道真相。」
阿詹依舊很苦惱,他始終不想承認這個就是最終答案,但他又只能按所查到的真相去報道,任他如何絞盡腦汁,只報道部份正確的事,都一定會提到阿強是受邪靈控制而犯案。
「既然諗唔到,就寫得精彩啲。」總編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了阿詹一跳。
總編拿着OK剛沖曬出來的相查看後說:「反正我哋嘅讀者都係當鬼故睇,你又駛乜咁介懷?你估入面有幾多個真係當你哋揾命搏揾返嚟嘅真相係真?精彩就得㗎喇!」
總編的話雖然殘酷,但卻是事實,阿詹自己心底其實很清楚,只待一把聲音戳破他最後的幻想而已。
「喂,你話我哋喺條片入面揀邊幾張登出嚟好?我認為後面手舞足蹈呢張幾好,同埋嗰張捉住佢手用枕頭焗死個細路女都唔錯。」OK提議。
「吓?估唔到你有backup,我仲愁緊無呢啲關鍵證據應該點算。」阿詹撥開雲霧,不再被心裏的枷鎖束縛,向成為更專業的記者邁出重要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