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意外
「你兩個!同我入嚟。」一大早,總編便氣急敗壞地說。
「唉!成間報館得我哋三丁友,都唔知點解有咩唔可以喺度講,一定要入房講。」阿詹吐槽道。
「佢慣咗啫,行喇。」OK推着阿詹前進。
「我輸,上期好賣得,我哋又創新高。」總編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半點高興,他倒抽一口涼氣後說:「我琴晚睇返上次影嘅相,點知乜都影唔到,我相信上次啲嘢係真,好彩你哋堅持有出篇報道。」
OK聽到後興奮地叫道:「嗱!我都話喇,我終於平反喇!」
總編繼續說:「原來你哋平時咁危險,不如我哋轉型,我唔想我啲員工出事。」
「老總,」阿詹語氣很重地說:「多謝你關心,但我同OK當初同意行呢個方向,就已經有晒心理準備,而家咁難得儲到班捧場客,我唔想半途而廢,我哋做傳媒嘅要對市民負責㗎嘛。」
OK也立場堅定地說:「無錯,我同阿詹共同進退,會繼續做落去。」
總編眼見不能勸退他倆,只好退而求其次:「好,但千祈唔可以有意外,一有意外就要即刻停。」
兩人點頭同意,總編又問:「咁嚟緊打算做邊單?」
「之前有單拖頭切線撞到巴士墮橋嘅意外,」阿詹沉重地說:「呢單係開埠以嚟最嚴重嘅車禍,死咗廿一人。」
「當中有一個傳聞最令我哋在意,有個巴士員工受訪時話事發當日,拖頭司機見到有交通警指揮佢切左線,懷疑係撞鬼,同拖頭司機自己所講有貨van cut線令佢要急切線唔同,所以我哋要揾出真相。」OK說。
「一個自己親口講,一個轉述,都好明顯無嘢好拗,仲有咩報嘅價值?我哋唔係為報而報,而係真係有隱情先去報。」總編意思很明顯,就是認為無新聞價值。
阿詹搖頭道:「呢條公路出名多鬼,每年都唔少交通意外,個司機真係撞鬼都唔奇,至於點解要隱暪,就係我哋想揾出嚟嘅答案。」
「好,但記住,記者係報道真相,而唔係作故仔,唔好有任何bias同前設。」總編簡單地便被說服了,或許是因為公屋一役的緣故。
得到總編開綠燈支持,阿詹和OK像打了強心針,幹勁十足,翌日便動身前往採訪。他們首先乘坐同路線的巴士體驗一次那奪命彎路,然後再到橋下的村從下望向上查看橋的構造。
「你哋好生面口,又嚟睇意外現場?已經過咗好多年,無嘢好睇,啲樹都生返晒。」村民已經見怪不怪。
「你好,我哋係〈敢報〉嘅記者,我哋嚟……」阿詹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敢報〉我識呀,我係fans嚟,上次密封公屋個故仔好堅,睇到我唔敢熄燈瞓,今次你哋想寫巴士墮橋?我可以畀第一手資料你哋喎,當時我喺現場。」一位目測五十多歲的女村民高興地說。
「首先多謝支持,請問點稱呼?」OK伸出右手準備握手。
「呢度人人都叫我強媽。」強媽立即伸出雙手與OK握手。
「強媽你好,我叫OK,佢叫阿詹。」OK簡單介紹後便澄清:「我哋嘅報道都係真,唔係亂作嘅故仔,所以我哋先嚟採訪攞料。可唔可以麻煩你講我哋知事發當日係點?」
「當日我同平時一樣都係一早起身去晨運,晨運完返屋企突然就聽到上面天橋好大聲,之後仲跌咗啲欄杆同石屎落嚟,當時我行多兩步嘅話,今日都同唔到你哋傾偈。」強媽心有餘悸地憶述,兩秒後又再手舞足蹈地說下去:「我即刻就望上條橋,見到架巴士車頭衝咗出嚟,我拎起電話打算報警,點知都未打,架巴士就跌落嚟,我邊叫邊向後跑,幾驚架車砸到我,好彩無事,但都嚇到我魂飛魄散咁滯。」
「咁你記唔記得架巴士跌落嚟之前,有無啲咩奇怪嘅嘢發生?」阿詹問。
「我知你哋想聽咩,不過又好似無,況且日光日白,邊度會有鬼㗎。」強媽半開玩笑地說。
「強媽,我哋唔係淨係揾鬼㗎,我哋係揾真相。」OK糾正道。
阿詹揚手叫停OK,續問:「咁事發之後,條村有無啲奇怪事發生?」
「咁就有啊!」強媽提起勁地說:「成日都聽村民話夜晚嗰度有好多鬼影,有啲頭破血流,有啲斷手斷腳,有啲甩頭甩髻,有啲無頭東宮,但我就時運高睇唔到喇。」
「咁你有無親身經歷過啲咩?」阿詹又問。
強媽努力回想,想起了一件小事:「單車禍一年忌日嗰時,我夢到有個巴士司機同我講佢死得好慘,之後我就好似第一身視角咁揸巴士再被撞墮橋,跌落嚟嗰下嚇醒咗我,之後我都無再發過呢個惡夢。」
「記唔記得個司機咩樣?」阿詹着急地問。
「唔記得嚕,發夢嘅嘢,成日一醒就唔記得㗎喇,不過直覺就係嗰個巴士司機囉。」強媽皺起眉頭回答。
「咁第一身揸巴士,有無見到有咩特別嘢?」OK也加把口問。
「唔係咁記得嚕,好似有個人企喺度指揮交通,之後就有架貨van轉線,再有架貨櫃車轉線,之後我就衝咗出橋。我唔知有無記錯㗎,可能同事實混埋咗一齊講。」強媽努力回想,但始終不確定。
「唔緊要,都已經幫到我哋好多,唔該你。」阿詹禮貌道謝後,便與OK前往巴士墜落的位置查看。
巴士墜落在山坡上,由村走過去很快便到,由於已經事隔幾年,當年意外的痕跡都已經被大自然所修補,唯一還能看到與意外有關的只有不定期拜祭所留下的祭品。
「啲橙都仲好新鮮,應該係呢一、兩日嘅事。」OK對拜祭場地拍了張照片。
「而家可以做嘅都做完,其餘就等今晚再算,我哋喺村度再逛逛睇吓。」阿詹轉身離去。
「等陣先,」OK卻喊停阿詹道:「你見唔見到橋上面有人?」語畢,他拿起相機便按下快門。
「有人?」阿詹立即抬起頭望向天橋,這條高速公路理應沒有行人,但他的確看到有三個人倚着欄杆在談天。
接着,兩人最不想看到但又意料之內的事發生了,那三個人竟一起踏出欄杆跳橋,阿詹和OK喊也喊不住,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三人便落在他們面前,還揚起了很大的泥土和灰塵。
「快啲報警!」OK焦急地說。
「等等,睇定啲先,無血濺出嚟,有啲怪。」阿詹冷靜地說。
泥土和灰塵很快便被風吹散,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完好無缺的泥地,不只屍體消失,連泥土也沒有些微的凹陷。
「果然無錯,」阿詹分析道:「如果真係有人企喺度,肯定會引起騷動,但橋上面啲車連減速都無,證明呢三個人未必人人見到;另外我啱啱都話,佢哋跌到落嚟連血都無滴,好唔尋常。卒之最後證明我無估錯,佢哋唔係人,而係之前喺度跳橋自殺嘅人,佢哋要每日重複死一次,直到陽壽盡先可以投胎。」
「但好似無聽過有人喺度自殺。」OK回憶與這裏相關的意外,除了他們打算報道的巴士墮橋意外之外,根本無發生過其他墮橋的意外。
「咁會唔會係巴士上面咁啱有三個人打算自殺,所以佢哋先仲喺度?」阿詹假設道。
「咁唔通係佢哋令到巴士炒落橋?」OK大膽猜想。
「咁我又唔清楚,」阿詹十分肯定地說:「但如果真係咁,巴士上面嘅倖存者一定會講出嚟,但事實係無人講,即係佢哋有咁嘅諗法,而又咁啱有呢次意外,所以係相輔相成得出嚟嘅結果。」
「即係咩?吸引力法則?意念成就事實?」OK不解。
阿詹模稜兩可地答:「可能係啩,又或者唔係。可能佢哋先係元兇,拖頭司機只係契機。」
「即係點?好亂呀!」OK被阿詹弄得頭昏腦脹。
「訪問佢哋咪知真相。」阿詹笑說:「自殺嘅人每日都要喺同樣時間地點重複一次自殺過程,我哋聽朝同樣時間過嚟等佢哋就得。雖然我哋唔可以喺公路上面落車,但喺下面呢度等就無問題。」
「但係佢哋一落地就消失,點問?」OK想起剛才的畫面。
「真係咁咩?」阿詹露出一個充滿信心的笑容。
「既然有目標,咁我哋點解仲要喺度等到今晚?」OK想不到原因。
「因為我哋今晚要訪問嘅係枉死嘅人,唔係自殺嘅人。」阿詹邊走邊說:「起行,我哋唔駛再喺度逛,去探監。」
OK不需問也知道阿詹要探的人是誰,於是乎兩人便往監獄碰一碰運氣。
在探監制度之下,一般只有囚犯提交的准許探訪名單上的人才能探望,幸運地,貨櫃車司機在他倆表明來意後同意會面。
甫見面,司機便十分着緊地問:「你哋係咪可以幫到我澄清?」
「只要係事實,我哋一定會報道。」阿詹官腔地回答,沒有多餘的承諾。
「不過我講出嚟都無人信,都係算,無人會信個殺人犯講嘢,何況仲係咁離奇嘅嘢,只會以為係我揾藉口。」司機失落地自我矮化。
「唔緊要,你照講先。」OK嘗試鼓勵司機,但好像並沒有甚麼說服力。
司機拿着電話筒,看着兩人信念堅定、滿腔熱誠的眼神,最後屈服道:「好,我就照講。嗰日我之所以會咁急cut線,係因為後面架貨van好趕時間咁爬我頭。本身爬頭好常見,但好死唔死前面唔遠有個交通警要啲車靠左線,van仔司機就急急腳cut,我唔夠位所以局住都cut,點知就撞到架巴士……」
「咁點解喺庭上面你又唔講?」OK問。
「玩嘢咩哥仔,講出嚟邊有人信?連我個大狀都叫我唔好咁講,因為當時根本就無警察喺度,我講咗個官印象唔好判得仲重吖。」司機沒好氣地說。
「如果我無估錯,嗰個警察應該係比你宗車禍再早幾年,喺執勤嗰時被架van仔意外撞死嘅。」阿詹邊說邊寫下重點。
「咁我就唔知,但個警察睇落就好後生。」司機憶述:「總之就運滯係喇,我唔求咩,只係求可以有人將個真相講出嚟,有無人信都唔緊要。」
「放心,我聽完之後覺得啲嘢都對得上,我認為係真,我一定會寫,記得睇下期〈敢報〉。」阿詹拍心口保證。
兩人探訪完後便離開,吃過晚飯後阿詹去文具店買了些少東西便回到村,等待那些枉死的鬼出現。
「其實點解你咁肯定佢哋會出現?」OK在等待時問了一個一直在心底的問題,可是阿詹的答案卻令他氣得差點原地斷氣。
「我唔知㗎喎,估咋,之前我哋咁多次都喺夜晚遇到,今次應該都唔例外。」阿詹搭着OK肩膀道:「信者得救,ready定部機隨時影相。」
兩人一直等到凌晨三時,月光無預警地被雲層遮蓋,在缺乏燈光的山坡上,黑夜變得更黑;風使樹葉沙沙作響,偶然傳來公路上飛馳疾走的汽車引擎聲,陰森的氛圍幾何級數上升;植物搖曳的身姿配合時現時滅的車燈,映照出約隱約現的黑影,恐怖程度衝破天際,心臟弱一點也會即時猝死。
然而,枉死的鬼始終沒有出現,但兩人絕非空手而回。在等待期間,有一個奇特的現象令他們靈光一閃。
一片大樹葉落在石頭上,本身平平無奇,但泥土沙石逐少逐少平均地滑落到樹葉上。由於樹葉重量分配平均,所以依舊四平八穩地在石頭上。就在此時,情況起了變化,有極少量本身在中間的泥土沙石不知為何向前滾動,造成了頭重尾輕的情況。雖然只是很輕微,但樹葉最終還是承受不住失衡的重量,向前傾側滑落,樹葉上的泥土沙石也一併被拋出樹葉,最終塵歸塵、土歸土。
「我估到嗰三個人點自殺喇!」兩人同時說出,對望一眼後便大笑起來。
接着兩人猜想了各種可能的情境,再分析其可能性,正所謂「真理越辯越明」,兩人提出又反駁、反駁又辯解,最終得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但這答案只有問每日跳下來的三人才能知道是否正確。
「去唔去廁所?有啲急。」OK問阿詹。
「驚自己一個去吖?陪你囉。」阿詹半開玩笑半嘲笑道。
「不過邊度有廁所?」OK尷尬地問。
「唔知喎,就地解決淋吓花囉。」阿詹帶點開玩笑的意味,同時指向遠處一棵大樹。
「都無計,唯有係咁……」OK二話不說便衝去大樹下解決生理需要。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巧合,兩人在樹下解手後,竟將一張記憶卡沖了出來。
「張卡……睇吓?」OK疑惑地問。
「但全部都係你啲……」阿詹故意扮作為難。
「你都有份㗎!沖返乾淨咪得。」OK立即反擊。
沖洗和抹乾後,兩人才想起自己根本無能讀卡的機器,只好暫時將記憶卡收好,待回到報館才看。
一輪忙活後,東面的天空終於泛起魚肚白,鳥兒吱吱的叫聲象徵着新一天的來臨,天橋的車亦漸漸密集起來。
「哎喲!乜你哋兩個仲喺度。」準備前往晨運的強媽遠遠便看見兩人。
「係啊,有一樣嘢我哋一定要親口問清楚。」阿詹目不轉睛地盯着天橋。
「係呢,強媽,你知唔知邊個喺度拜祭?我哋見啲橙都仲好新。」OK問道。
「哦,咪我囉,始終死咗人,初一、十五拜一拜我心安理得啲。」強媽不忘合上雙手對斜坡拜了三下。
「咁你有無見到每日跳落嚟嗰三個人?」OK試探道。
「吓?唔好嚇我喎,我心血少唔嚇得㗎!」強媽驚慌地說,同時抬頭望向橋,然後又迅速低頭盯着腳下,以免看到不想看到的東西。
阿詹立即打圓場道:「同你開個玩笑啫,邊有人跳落嚟,有嘅話仲唔上新聞咩,你又點會唔知先,係咪?你繼續去晨運喇。」語畢輕輕踢了OK一下,OK也立即附和。
強媽離開後,阿詹沒有責怪OK,反而對他說:「Good try嚟,就係咁樣先問到啲料返嚟,雖然佢口講無見過,但逢初一、十五都仲會拜祭,肯定無咁簡單。」
「咁我哋係咪要到時再嚟?」OK問。
「咁又唔駛,我哋都見到嗰三個自殺嘅仲跳緊,即係證明佢拜嚟係無用,除非佢唔係拜緊呢單意外嘅死者喇。」阿詹分析道。
「咁唔係更加要嚟睇吓咩?可能係大單嘢喎!」OK想一想也興奮起來。
豈料阿詹卻澆冷水說:「我哋只係記者唔係警察,查案唔係我哋做,做返本份就夠。況且好現實咁講,我哋都無資源去做呢啲嘢。」
阿詹口裏說得豁達,但雙拳握得指甲都差點劃破手心的皮,可以看得出他多想去查明真相,只不過理性要他捨棄這個想法而已。那種不甘心及無奈,身為拍檔、同樣想出人頭地的OK身同感受。
「咁我明喇。」OK無奈地答,然後即時收拾心情,問阿詹:「我哋專注返眼前呢單報道先,時間應該差唔多,我哋一陣要點做?」
阿詹一臉認真地說:「接住佢哋。」
「吓?接住?點接?佢哋係鬼,得兩個情況:一,佢哋無實體,會穿過我哋;二,佢哋有實體,我哋接到,但佢哋太高跳落嚟有重量有速度,會壓死我哋。兩個情況都行唔通喎。」OK對阿詹提出的方法不敢苟同。
「冷靜啲,我幾時有講過我哋自己接,我哋整個緩衝,減少佢哋嘅衝力,跌落嚟都死唔去,跳降傘嗰啲跌落樹林都可以奇蹟生還喇,我哋都可以整個咁嘅設計,快啲幫手堆樹枝。」阿詹看似不像開玩笑。
OK即時反駁:「嗰啲係跌落樹林,啲樹枝幫佢減速,唔係直墮鋪咗樹枝嘅地下喎。」
「咁信仰之躍,跳落乾草堆得啦啩?高度都差唔多。」阿詹立即轉換口吻。
「嗰啲係打機喎巴打,而且啲人做好晒卸力,唔同嘅。」OK又駁回阿詹的說法。
「咁你有無其他更好嘅方法?」阿詹反問,可是OK卻沉默以對,於是他再說:「諗唔到就幫咗我手先,唔試過點知呢?」
「但你點解咁firm我哋可以接得住佢哋,而唔係直接穿過呢堆嘢?」OK邊堆砌樹枝邊問。
「你記唔記得佢哋琴日跌落嚟之後揚起咗幾大塵?如果無實體又點會有塵呢?」阿詹又拿了一大紮樹枝。
「又係喎!點解我會諗唔到?」OK被阿詹一言驚醒,之後問:「咁我哋要鋪幾多先夠?呢度啲樹枝樹葉我怕唔夠。」
「所以我啱啱買咗呢樣嘢。」語畢,阿詹在腰包內拿出了一袋汽球,拿了一個後拋給OK道:「吹脹啲汽球放喺堆樹枝入面,之後鋪樹葉同樹枝,然後又鋪汽球,咁樣整幾層,好似氣墊咁,應該有用。」
「原來你啱啱係買汽球,但點解你唔買埋泵?點吹呀大佬……」OK叫苦連天。
如是者,兩人忙了個多小時,差不多氣絕,終於完成了這個臨時氣墊,準備迎接每日自殺的三隻鬼。
等待的時間特別艱難,兩人望天打卦,好不容易終於盼到那三個鬼影出現。
「準備喇,我哋要穩住呢個氣墊,如果散咗就無用。」阿詹指揮道,然後和OK一同張開手抱緊它。
OK盯着頭上的橋,三隻鬼同步站起,一起向前傾,同時掉下。
「捉緊!」OK大喊,下一秒便聽到汽球「劈裡啪啦」的爆破聲、樹枝「喀嚓喀嚓」的斷裂聲,以及感受到三隻鬼掉下來的衝擊力。
「鬆手,做嘢!」阿詹一聲號令,OK立即從汽球堆裏尋找三隻鬼的蹤影,然而,甚麼都沒有。
汽球,沒有一個爆破。
樹枝,沒有一根斷裂。
泥地,沒有一絲凹痕。
三隻鬼確實跳了下來,亦肯定掉到地上,而且阿詹和OK更有視覺、聽覺和觸覺的第一身感受,但最終結果卻是白忙一場、徒勞無功。
「乜結果同你講嘅完全唔同嘅,咁我哋搞咁多嘢做乜?」OK累得坐在地上,雙手撐着地問。
阿詹深深呼出一口氣,然後大剌剌地說:「而家試完咪知係無用,下次唔駛重複犯錯囉!」
「真係被你吹脹!」OK其實也沒有很生氣,只是純粹想發洩一下,之後他沒好氣地問:「咁篇報道點寫落去?只係我哋推斷,唔係真正答案。」
「都唔係嘅,我哋仲可以問返當時巴士上嘅乘客。」阿詹又提出另一個方法:「不過要好花時間同睇彩數,因為我哋要喺巴士站等啲人落車。」
「咁都要照做㗎,最緊要揾到真相。」OK爬起來,拿起行裝準備出發。
阿詹亦起身準備離去,豈料才走一步便被絆倒,整個人重重摔在汽球堆中,OK見狀立即拉起他,並趁機調侃道:「你唔想嘥咗個氣墊都唔駛自己親身仆一次啩?」
可是,阿詹並沒有用開玩笑的語氣回話,亦沒有即時站起來以自嘲解圍,他氣若游絲,沉重的身軀像斷線木偶般靜靜地躺在汽球堆中,而且還慢慢沉下去,樹枝就像無數的手,不斷將他往變成流沙的泥土裏拉下去,OK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拉不上來,仔細一看,阿詹遭絆倒的腳好像還有一個手印。
突然,阿詹一下大力的吸氣,整個人醒了,立刻坐起來,同時,「樹枝」變回樹枝,「泥土」變回泥土。他瞪大雙眼,受驚過度般望着OK,緩緩地說:「我啱啱同三隻鬼傾完,佢哋仲帶我穿過地下,之後我見到有光,但我屋企人拉返我上嚟,我諗我差啲死。」
「咁驚!係咪即係瀕死體驗?好彩你無事咋。」OK被阿詹嚇倒,但仍然不忘問:「話時話,你同三隻鬼傾完,佢哋點講?」
「同我哋諗嘅差唔多。當時架巴士車頭懸空,所有乘客都唔敢郁,其實好安全,甚至如果大家一齊聚喺車尾嘅話會無事㖭。而佢哋三個雖然都有自殺呢個念頭好耐,但始終無付諸行動,本身亦都無諗過利用呢次車禍。直到其中一個人由車尾走咗去車頭指揮大局,其餘兩個人先意識到呢個係一個好機會,就一齊走去車頭,架巴士就由本身平衡慢慢變成頭重尾輕。由於佢哋三個好自然咁行動、好熱心咁指揮大家,根本就無人認為佢哋係故意,當乘客都未意識到有問題嘅時候問題就已經出現──架巴士開始唔穩,乘客就開始慌,一慌就亂郁,亂郁架巴士就越唔穩,惡性循環之下,最後架巴士就墮橋,佢哋三個就奸計得逞。最諷刺嘅係啲人死咗都唔知呢個其實係佢哋三個設嘅計,仲以為佢哋只係熱心想救人。」阿詹一輪嘴將剛剛斷氣幾秒所得知的事實用數分鐘說出來。
「如果真係咁,佢哋都演得好真,呃晒全世界。」OK聽完只有讚嘆,同時又提出另一問題:「但你咁樣得返嚟嘅資訊係咪真係用得?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抑或真係瀕死體驗同報夢?但呢兩種途徑讀者係咪真係接受到?」
阿詹想也沒想便說:「呢次好明顯係報夢,絕對用得,我哋嘅讀者都會信。」他硬生生把自己最不願承認的潛台詞吃下肚,認為不說出來便不算事實。
「咁又係嘅,始終我哋轉咗型。」OK大概也想到背後原因,只是看破不說破。
兩人達成共識後,因為阿詹剛經歷完瀕死體驗而元氣大傷,決定放棄尋找乘客計劃,各自回家休養,翌日才回報館交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