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公屋
「呢一次山火嘅報道創咗新高,足足加印咗兩次,well done!值得去慶功。」總編笑得「見牙唔見眼」。
但砂糖過後便是屎,總編責問OK:「啲相點解又好似之前咁差?明明上次好咗。」
「因為真係影唔到。」回答的是阿詹:「我哋喺個回憶入面,部相機除咗景就乜都無,我都親眼確認過。」OK對他投以景仰的目光。
「咁樣……下次唔好喇。」總編沒有多說。
「老總,不如下次你同我哋一齊去,咁你就會明。」OK不知哪來的勇氣,竟敢邀請總編出山。
「好呀!等你哋睇吓我當年跑新聞嘅英姿。」總編又不知哪來的膽量,竟然秒速答應:「嚟緊諗住寫邊單,幾時去揾料?等我親自傳授啲功夫過你哋。」
一旁的阿詹聽到總編出馬,顯得興致勃勃,決定要用畢生聽過鬧鬼最厲害的新聞招呼他。
「八十年代有單勁轟動嘅情殺案,個男嘅『殺』上女友屋企,女友阿媽重傷,女友同女友個妹當場死亡,兇手而家仲坐緊。」然後,阿詹壓低聲線說:「聽講到而家,事發單位仲會見到嗰兩姊妹,猛到最後封咗上下左右相鄰單位做變電站㖭。」
「呢單我知喎!」總編沾沾自喜道:「我當時有份去法庭旁聽,我篇報道仲登埋上『A1』。呢單碎料喇,直接問我就得,慳返唔駛去踩線。」
「老總果然係老總,強!」OK先揚後抑:「不過我哋嘅賣點係用『另一個角度』去發掘事情嘅真相,恐怕老總你之前嘅經歷唔可以直接引用,不過都可以當參考嘅。」
總編聽後呆了一秒,然後大笑道:「係喎!我一時唔記得而家唔係傳統角度,而係新角度㖭。呢方面你哋比我有經驗,我跟住你哋就得。」
如是者,阿詹和OK便做資料搜集,為這宗報道做準備。可是,當資料搜集得越多,OK的冷汗也冒得越多,整個人不寒而慄,頭皮發麻。他有這些反應不全是因為這宗情殺案實在太恐怖,更多的是因為案發的地點。
「單案原來喺我隔籬嗰棟發生,但我住咗咁耐唔知,諗返都覺得恐怖,唔知有無撞過。而家咁樣我唔敢再經過嗰座,以後要兜個大圈返屋企先得。」OK打了一個哆嗦,從心底裏害怕。
「又唔駛咁驚嘅,啲人都係話喺嗰層見到啫,你之前又無上過去,點會撞過呢?」阿詹輕鬆地說,希望能減少OK的恐懼。
可是,總編不知是開玩笑還是「玩膠」,認真地對OK說:「咁就啱晒喇,你主場你熟路,今次交畀你擔大旗。」
OK即時耍手擰頭,懇求總編收回成名,不過始終徒勞無功,最後還是阿詹出手拯救了他:「老總,我哋一向一文一武打天下,你要OK文武雙全,係咪想炒咗我先?我走OK都會一齊走。」
總編立即否認:「開吓玩笑啫,唔駛咁認真,你哋黃金拍檔,我點會忍心拆散你哋。你哋決定好幾時去就話我知,我走先。」
總編離開後,報館剩下阿詹和OK,阿詹突然嚴肅地說:「你唔OK可以講,可以轉topic,唔一定做呢單。」
OK看到阿詹如此嚴肅,他也認真地考慮後答:「我唔想因為我個人原因影響大家,況且我都想知真相。」
阿詹拍了拍OK肩膀後便離開,離開前最後補充:「聽日一齊夾功課,走嗰時記得熄晒啲嘢同鎖門。」
報館只餘下OK一人,他走到資料庫,拿了與當年案件相關的所有報道仔細閱讀,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當時女友口中的污穢騙局究竟是甚麼?畢竟為她的家招來浩劫,為何所有報道均無詳述?
「要睇返咁耐之前嘅法庭文件要申請,未必趕得切,睇嚟都係問當時有去旁聽嘅老總快啲,不過唔知佢仲記唔記得。」OK拿起電話致電給總編。
「污穢騙局?印象中庭上面都無詳細解釋過,如果有講我實記得實會寫埋落去。」總編肯定地答。
得到總編的答案後,OK已經確立了這次報道的方向,他決定親手解開所住屋村恐怖情殺案背後的真相,好讓兩姊妹能安息。
這日,OK故意繞路,沒有經過事發大廈,心態上他覺得背叛了那位每次都跟他打招呼的少女,但恐懼戰勝一切,而且少打一次招呼也確實沒有甚麼大不了。
回到家,OK嘗試從看更口中套取情報,豈料得到的情報量過大,直接嚇得他跑回家鎖上門。
翌日,OK回到報館,跟阿詹和總編開會。
「無人敢去嗰度值夜班㗎,基本上每個當過夜嘅都遇到過,所以而家咪淨係得返啲南亞人做囉。仲有㖭呀,上面落咗order,夜晚十二點到朝早六點巡樓唔駛巡嗰層㗎。唔差在講埋你知,office有時仲收到嗰個單位call落嚟話要揾返個心,好恐怖。」OK播放了看更嬸嬸的錄音,回憶起她七情上面地向自己分享,他依然心有餘悸。
「做到嘢,呢啲情報好重要,到時嘅採訪實好精彩。」阿詹興奮起來。
「仲有,關於女死者提過嘅污穢騙局,我認為都係關鍵,只不過無論係報道定庭上面都無詳細解釋。」OK補充。
「的確,呢個都係另一樣我哋要解嘅謎。」阿詹點着頭說,同時寫下在記事簿上。
「Well done,我開始期待今次嘅採訪。」總編磨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
「我揾咗單位改建後嘅圖則,叫咗人放低條匙,今晚可以入到去個變電站度。」阿詹從記事簿拿出一張圖則,展示給兩人看。
三人粗略看過後,總編便匆匆總結:「個地方都唔係好大,唔亂咁掂啲嘢就無問題喇。話時話,我揾返當年影嘅相出嚟,可能有啲血腥,但我相信會有幫助。」
阿詹和OK翻閱相片,案發現場的每一處、不同角度都拍得鉅細無遺,連死傷者和兇手的全身和特寫相片都包含了不同角度。
「唔怪得之老總成日話你啲相影得差。」阿詹揶揄道,OK默不作聲,默認了。
突然,兩人被一張死者的手臂特寫相片所吸引,手臂上有一個圖案,是一個地球,下面有一個「M」字,而「M」字中間的「V」變成「Y」。
「呢個圖案唔似係紋身……雖然未見過,但唔知點解特別吸引人注意。」OK開口道。
總編聽到後也有點震驚,因為這正是他當初對這圖案的第一印象,想不到阿詹和OK也有同感。
「咁你嗰時有無揾過關於呢個圖案嘅資料?」阿詹問總編。
總編搖頭道:「咁又無,因為無咩新聞價值,所以就無再查。」
「或者,」OK拿着相片,很有感地說:「單案會同呢個紋身有關。」
接下來,三人全力尋找關於這圖案的資料,可是始終沒有半點頭緒和線索。
「或者單純係字母嘅design?」阿詹提出合理的答案。
「又或者係有人刻意抹去呢個圖案嘅存在。」OK很堅定地說。
「咁陰謀論嘅你,不過如果真係咁,我哋更加唔會知,而且更加唔應該查落去,容乜易命都無。」總編看似消極,實則是顧慮大家的安危。
「點都好,搞掂今晚單嘢先算,其他當bonus。」阿詹總結道。
三人在會議結束後便解散,直到晚上十一時才又在目的地大廈會面。
月黑風高,烏燈黑火,四下無人,完全是標準恐怖電影的開場。
大廈是舊長型公屋,三座大廈相連,加起來一層過百戶。阿詹、OK和總編站在低層入大門前,同時深呼吸一下便走進大廈。三人一進內,保安便立即盯上他們,然後笑着打招呼,他們也禮貌地回應。由於是晚上加上公屋,他們乘電梯直上事發的低層三樓也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呢面。」地膽OK帶着大家走到已被密封、完全看不到大門痕跡的單位前,他指着牆壁說:「呢個就係事發單位,而隔籬呢個就係一齊封埋做變電站。」
OK剛說完,走廊的燈碰巧閃了一下,三人嚇得同時後退一步。
「有無咁邪?」總編雖然害怕,但手裏的相機已經拍下了數十張照片。
阿詹呼一大口氣,定一定神,走到牆壁前左敲敲、右敲敲,看看單位內有沒有回應。
「咚!」單位內傳出拍打木門的低沉聲音,聲音很小,而且只有一下,但三人都確切、清楚地聽到。
「點解會有木門聲?唔係都拆咗鋪晒磚咩?」OK瞳孔放大,明顯受驚。
「會唔會只係隔籬鄰舍咋?」總編嘗試解釋。
可是阿詹卻一口否認:「啲聲明明喺入面傳嚟,咁解釋好牽強喎。由我哋決定轉型開始,每次都會遇到啲無法解釋嘅嘢,順住去就得。OK,繼續。」
正如阿詹所說,OK雖然已經遇過很多次,每次都很害怕,但依然會硬着頭皮去完成工作,這次也一樣。OK拍下走廊和單位,還特別拍下原本應是門的位置。
「咯、咯、咯、咯……」升降機傳來高跟鞋走路的聲音,而且朝着三人的方向走來。詭異的是他們從來沒有聽到升降機開門的聲音,腳步聲是突然出現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走廊的燈也在此時開始閃爍,幾下閃爍後更「嚓」的一聲關上了。
「咯、咯、咯、咯……」腳步聲並未隨燈關上而停止,反而變得更急促,在長走廊內迴盪,回音像死亡倒數般一下一下衝擊三人的心臟。
突然,腳步聲戛然而止,走廊靜得就像停屍間,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約隱約現的女性身影在十數米外盯着三人。
「咔嚓!」OK無意識地拍下了這一幕。
「你哋喺度做咩?點解要影我?」女性開口責問,聲音略帶沙啞。
三人不敢回話,只是緊盯着女性。女性感到有點煩躁,邁步向他們走去,他們頓時嚇得雞飛狗走,逃往身後的樓梯。
「啱啱嗰個係咪就係個女?」阿詹喘着氣問總編。
「唔知,黑媽媽我都睇唔清楚。」總編上氣不接下氣地答。
「我估應該係喇,由lift行過嚟嘅高踭鞋聲,同傳聞一樣㗎。」OK全身震着說。
「咁我哋點解要走落嚟?我哋唔係要問佢嘢咩?又唔係我哋殺佢,做咩咁驚?」阿詹恢復理性。
「你咁講又好似係,不過真係好恐怖呀嘛,點知佢係咪咁講道理。」OK的心情尚未平服。
「我哋同佢好好解釋,表明來意係幫佢咪得。」總編率先踏上樓梯,阿詹和OK也跟上。
三人再次到達事發樓層,雖然大家口裏都說問心無愧,但真正面對時又是另一回事。他們在樓梯口折騰一番後,終於還是硬着頭皮探頭探腦去查看走廊狀況。
走廊的燈已經恢復照明,而那女性都已經消失無蹤,三人都放下心頭大石。他們再次走到單位前,因為除了高跟鞋外,還有傳聞說會聽到單位內傳出哭泣聲,所以他們想親自查證一次。
「聽唔聽到?」OK問阿詹,此時的阿詹耳朵貼在牆上,聚精會神地聆聽裏面的動靜。
阿詹聽得眉頭緊鎖,最後給出一個令人失望的答案:「除咗啲機器聲,我就乜都聽唔到。」換個角度,這或者是令人高興的答案。
「畀我聽吓。」總編湊上耳朵,但同樣沒有收穫。
「嗚嗚嗚……」終於,哭泣聲無預警地出現,不過不是在單位內傳出,而是由樓梯傳來。
「我去睇吓。」OK不知哪來的勇氣,竟自告奮勇去查看,或許剛剛在地下時的對話令他克服了恐懼。
「係你?」眼前坐在樓梯間哭泣的竟是OK的熟人、有禮貌的少女:「你點解喺度喊?咁夜做咩唔返屋企?」
「嗚嗚嗚……」少女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哭泣,OK一時之間也手足無措,幸好此時阿詹和總編來到打破這僵局。
「OK,你識㗎?」阿詹問。
OK點點頭回答:「都可以算係識嘅,我知佢係住呢棟,但唔知咩單位,喺外面睇就知佢住邊,入到嚟就分唔到。」
「帶佢落去問看更應該知。」阿詹立刻就想到解決辦法,不過卻勸不動少女。
此時,沉默的總編突然開口:「我諗咗好耐,佢個樣好面善,硬係覺得見過。」
「可能佢大眾臉啩。」OK繼續說:「佢唔行,咁我落去望吓邊個單位再帶佢返去。」
「會唔會太多管閒事㗎?夜媽媽一個喺度喊,可能係同屋企人嘈完,送佢返去隨時變倫常慘案。」阿詹憂慮道。
「咁我哋更加要送佢返去,再幫口調停。」OK的責任感突然爆發,他轉身對少女說:「你喺度等我一陣,唔好四圍走,我好快返嚟。」
OK轉身跑落樓梯,往平時路經打招呼的路走去,現場只留下阿詹和總編。
少女的哭聲並未停止,反而越哭越淒厲,還隱約聽到除了哭泣聲以外的聲音。起初是很含糊的說話,然後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那句說話是……
「係呢層轉右數過去第三個單位,我揾到喇。」OK喘着氣興奮地邊大叫邊跑上樓梯。
「細聲啲,唔好嘈到啲住戶。」總編舉起手指放在嘴巴前示意。
「啱啱佢好似講緊句嘢,不過你返嚟佢又停咗。」阿詹說。
「你有咩想講?放膽講出嚟,我哋會幫你。」OK温柔地說,但少女沒有回應,於是OK轉而說服她:「唔駛驚,我哋帶你返屋企,再幫你講清楚,信我哋,無事嘅。」可是她依然泣不成聲。
「咁搞唔掂,我哋又唔可以抬佢返屋企。」總編也束手無策。
正當眾人苦惱的時候,少女終於站起來,低垂着頭走到OK身後,OK見狀也放心了,帶領大家向少女的家走去。
「一……二……三,係呢間。」OK帶着大家走,經過被封的兩個單位後,找到原本排第五、現在排第三的單位,他的手穿過鐵閘敲門,但在手只差三毫米碰到木門的時候停住了。
「做咩停手?」阿詹不解問。
OK沒有回頭,但聲音顫抖地說:「唔係呢間,唔應該係咁尾,……」
「咩意思?呢間係第三間……」總編說到這也突然僵住了,眼睛睜得比五元硬幣還大,結結巴巴地說:「我……記……記得……佢……係邊……邊個……喇!」
「明明已經全部密封晒,但我就仲見到係一個單位而唔係變電站……」OK的聲音已經由顫抖逐漸變為哭腔。
阿詹全程看着少女,她慢慢抬起頭,眼淚變成血紅色,聲線平緩無起伏地說:「我無家可歸。」
OK不敢亂動,汗流得多如瀑布,或者不回頭看是一件明智的事,但作為攝影師的他一定要拍下這一幕,於是他向後舉起相機,憑感覺抓準位置按下快門。「咔嚓」一聲,閃光燈同步亮了一下,可是這一閃卻令少女慘叫一聲後便憑空消失了。
阿詹和總編目睹一切後都啞口無言,而OK則感到肩膀變輕了,立即回頭查看,卻只看到阿詹和總編二人,遍尋不獲少女的身影。
「佢係個阿妹。」總編逐個字說出來,明顯是受到過度打擊後的表現。
「即係我哋撞鬼?」OK一臉不解,同時又難以置信。
「失策!早知我就應該採訪佢。」阿詹反而感到失落。
然而,這失落並沒有維持太久,被封的單位內傳來了電視聲及飲泣聲。阿詹這次沒有退縮,他鼓起勇氣隔着牆問:「我哋係〈敢報〉記者,係嚟揾出真相,幫你伸冤㗎,你放心講畀我哋知件事嘅真相喇。」
OK也加插一句:「講畀我哋知,個污穢騙局究竟係乜。」
OK說完後,單位內的聲音瞬間消失,三人都湊上耳朵貼着牆仔細聆聽。
「嘭!」冷不防一聲巨大的拍門聲嚇得三人跌坐地上,OK嚇得連忙道歉。
阿詹拉着OK和總編圍成一圈,小聲說:「我喺度繼續同佢傾,你哋落去攞條匙走入機房影相,條匙喺機房外面嘅磚牆上面。」
分工完成後,阿詹繼續嘗試跟兩姐妹聊天,期望能從對話中找出事件真相:「你哋唔駛驚,我哋真係嚟幫你哋,唔係靈探八卦嗰啲人,你哋放心講畀我哋知件事嘅始末,等真相可以大白。」
一些雜亂無章的聲音先從單位傳出,再慢慢演變成聽得明白的說話,然後又變為兩把能明顯分辨得到的聲音,其中一把哀怨的聲音說:「我哋都唔想嚇人,但我哋離開唔到。」
緊接着另一把淒慘的聲音說:「我同家姐都好想投胎,但我哋個心無咗,投唔到胎。」
「無咗個心?但當時嘅報道無話過你哋唔見咗內臟,而啲相都係完整全屍,無開膛破肚㗎喎。」阿詹開啟記者求真模式,為了得到真相再問:「以你哋所知,點解佢要殺你哋?而你哋個心又點解會無咗?」
一提到事件起因,姐姐──哀怨聲音的擁有人──情緒明顯波動,她盡力冷靜地說:「因為佢想出人地地,唔想再被人睇死。佢唔做本身份工,係因為佢自身心理出咗問題,所以我勸佢辭職。後尾佢做嘅工都揾唔返之前嘅人工,比我揾得仲少,佢承受唔到其他人嘅指指點點,自卑心作崇,成日疑神疑鬼,心理問題變得更加嚴重,開始用暴力去渲洩不滿。」
「又係大男人諗法。」阿詹對此有點不屑,但依然專業地問:「咁佢心理出問題,有無去睇臨床心理學家?」
「家姐有叫佢去㗎,仲要唔只一次㖭,但佢一時就敷衍家姐,一時就話呢啲嘢呃人無用,總之就無去過睇,直至有一次佢郁手打我,家姐勁嬲咁趕佢走,佢先應承家姐會去處理。」妹妹說話中依然帶有不滿。
姐姐緊接着說:「佢嗰期係有好咗,我以為佢真係有正視佢嘅問題去睇心理輔導,但點知原來佢只係轉咗份工。份工畀咗個夢想佢,佢嗰時好誠懇咁同我懺悔,仲有晒計劃咁同我分享我哋嘅未來。其實佢有無睇心理輔導根本唔重要,最重要係佢個人有變好,所以我就心軟原諒咗佢。」
「不過一切都係假!一切都係騙局!係一個污穢嘅騙局!」妹妹突然發火,阿詹也被她震懾了,但對話就此打住了,沒有了下文,取而代之的是OK的聲音。
「阿詹,聽唔聽到?」OK在地下對上層牆外的阿詹大喊:「呢度除咗變壓器、電腦、機器之外就乜都無,見唔到電視,見唔到姊妹花,你有無收穫?」
阿詹沒有回答,因為他害怕太大聲會吵到其他住戶,他嘗試再次呼喚兩姊妹不果後,便落樓與兩人會合。
「阿詹,啱啱見你無應以為你出咗事。」總編率先發言。
阿詹搖頭示意,然後拿出錄音筆說:「啱啱我同兩姊妹做緊訪問,問到重點嘅時候你哋就入咗嚟,咁就中斷咗。」
「真係㗎?Sorry,早知我哋唔入嚟住。」OK連忙道歉。
「唔緊要,」阿詹樂觀地說:「我哋爬上去原本單位嘅位置,我相信可以揾得返佢哋。」
「爬上去?點爬?整爛啲機器點算?」OK吃驚地問。
「邊有咁易爛,跟我嚟,我帶頭,我都好耐無做過咁刺激嘅嘢,無請錯你兩個。」總編對着兩人滿意地說。
三人又爬又跳、又踩又夾,用盡所有辦法,甚至連疊羅漢也用上,都無法爬上機器頂部,最後只有離開變電站,再次進入大廈。
保安依舊沒有理會三人,任憑他們自出自入,或許是因為對這些來靈探的人已經司空見慣,所以才沒有阻撓。
「唔好意思,啱啱有小小意外,而家已經解決咗,我哋可以繼續講。」阿詹隔着牆,嘗試延續話題,可是並無得到回應。
此時,OK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點解我哋成晚嘈到咩咁,但都無住戶出嚟睇吓發生咩事?」
總編提出見解:「可能佢哋已經慣晒,又或者佢哋唔想撞鬼。」
阿詹未有即時回答,他由頭到尾走了這條走廊一次,發覺十室九空,對面單位甚至已經用作做雜物房,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呢條走廊好大可能已經無人住,我哋可以試吓誠懇啲請兩姊妹出嚟當面傾。」
「妹妹,唔好意思,可唔可以出返嚟我哋再傾傾?」OK對着牆誠懇地問。
兩姊妹沒有回應,但牆壁上出現了一個用血寫成的「七」字。
「七?七樓?」總編看到字後又記起一宗新聞:「係喇,呢度七樓都有過一單殺妻,唔通兩單案有關?但中間都隔咗成廿幾年。」
「唔理咁多,有線索就去咗先,唔該晒你哋。」阿詹道謝後便與OK和總編向七樓進發。
七樓與低層三樓的情況完全不同,雖然同樣發生過命案,但同層依然住滿了人,沒有一個單位是廢棄或空置的。
「今次要靜啲,呢層仲好多人住。」總編壓低聲線說:「我記得出事單位喺呢面,跟我嚟。」
一行人悄悄地去到事發單位前,竟發現單位大門已經打開,一位太太背靠大門、隔着鐵閘對他們說:「等咗你哋好耐,入嚟坐低慢慢傾。」
鐵閘無聲地自動開啟,三人你眼望我眼,最後還是阿詹先踏出第一步。屋內面積不大,勉強間出兩間房,客飯廳比兩間房加起來還細小,有一個小小的露台。
「我聽兩姊妹講,你哋係記者,想幫我哋揾出真相。」太太輕描淡寫地說:「既然佢哋信你哋,我作為後輩嘅就講埋我嘅事畀你哋知。」
「等等先,你哋兩單案真係有關連?」OK對事情的發展還是未能消化。
「可以話有,都可以話無,聽完你哋自己再分析。」太太不置可否地答。
「咁請太太講畀我哋知。」總編懇求道。
「當時報道話我先生失業好耐,揾唔到工想自殺,而我阻止佢,最後佢錯手殺咗我。」太太憶述,然後苦笑說:「我先生呢個版本刻意隱暪同竄改咗某啲嘢。佢失業之後,家庭重擔喺我身上。佢覺得自己好廢,終日情緒低落,我同阿仔都不斷鼓勵佢。後來有一日佢突然唔同晒,成個人好積極,無再自怨自艾。追問之下原來係揾到份新工,我哋一家都好開心,點知呢個先係惡夢嘅開始。」
「咁似嘅?」阿詹自言自語。
「佢日日早出晚歸,變到好神經質,問佢關於份工嘅嘢就避重就輕搪塞過去。到出事嗰晚,我終於忍唔住,大家嘈咗一輪,佢入廚房攞咗把刀,精神崩潰咁話:『你咁想知,我而家就話畀你知!』之後就一刀拮咗落我個心度,一路講:『我就係要收集靈魂做實驗。』然後佢喺我手臂吸咗個印,之後嘅嘢我就唔知,但我就一直喺度投唔到胎。」
「個印係咪呢個?」阿詹拿出總編之前拍的照片,太太看到後苦笑點頭。
「一切都通晒,呢個就係污穢騙局,呢間公司有問題。」阿詹恍然大悟。
「即係點?咩咁似?污穢騙局嘅真相係乜?」OK立即問阿詹。
「兩單案都係行兇嘅人揾到份新工然後性情大變,最後殺咗最親嘅人,吸咗個印喺死者身上,死者同樣係投唔到胎。」阿詹猜測道:「投唔到胎應該係魂魄唔齊,個印可能吸走咗佢哋部份靈魂,間公司背後唔知係想做啲乜。」
「等等先,」總編越聽越覺得荒謬:「有乜可能扯到咁遠?而家變咗做有間公司捕捉靈魂?做戲咩,我哋係記者,報真相,唔係寫小說,我唔知太太你收咗幾多錢同有咩居心,但明顯你呢個故仔太假,我哋係唔會信。」
太太笑而不語,轉身往廚房走去沒有理會三人。而總編也帶頭離開單位,阿詹和OK也只好跟着離開。
回報館的路上,總編開腔道:「今晚成件事都係一個騙局,計我話佢哋先係污穢騙局。又無錢收,唔知點解要做咁大場龍鳳,可能佢哋之後想賣飛做鬼屋賺錢。」
「點會呀?全部都係真,唔係你點解釋無明明無人住,點解有個女人着高踭鞋走過嚟?我孭緊嘅妹妹又點解會消失?七樓太太行咗入廚房之後點解又唔見咗?仲有喎,你親眼見親口講個妹妹就係當時嘅阿妹。」
「老總,呢啲就係我哋跑新聞嘅日常,唔駛懷疑,全部都係真,我哋已經見慣晒,再離奇嘅都有。」阿詹以勝利者的姿態對總編說。
總編沒有被兩人的說話擊退,反而理據十足地反駁:「樓下看更就係操控一切嘅人,佢知我哋嚟揾兩姊妹,就畀我哋見佢哋,我估呢座樓嘅人已經被騷擾得太多次,所以先夾埋做呢臺戲。首先揾個女仔着高踭鞋嚟嚇我哋,我哋影佢時佢發嬲就係驚穿煲;然後揾個妹妹仔喊,佢會消失一定係識魔術,OK,你個閃光燈閃到我哋盲咗一陣,佢就乘機走,你係咪同佢哋一伙?最後揾個太太嚟收尾,廚房肯定係有塊印咗廚房相嘅布,佢匿埋喺後面就當消失咗;不過入面最離譜就係吹到有間公司捉靈魂,唔講我仲以為係捉鬼敢死隊。」
「喂!老總,你越講越過份,仲踐踏埋我嘅專業操守。」OK生氣地說。
「我只係提出問題啫,總之我認為呢單嘢係假,你哋想報可以照報,但有咩嘢我唔會負責。」總編拋下最後一句話便離開。
OK望向阿詹,兩人視線對上,有默契地返回報館,將今次的採訪寫成精彩的報道,但對圖案的事絕口不提,將污穢騙局淡化為被公司欺騙而情緒失控最終犯案。因為兩人知道,一間公司能夠吸取靈魂令鬼無法投胎的話,他們是絕對惹不起的,絕對比藍海會更加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