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大廈
「有驚無險,又做完一單。」OK將報道排好版,拿給總編作最後審閱。
「點解啲相乜都影唔到?上次都係咁,啲相唔夠爆留唔住讀者㗎,淨係靠文字唔夠,我哋始終都係做新聞,係要報道事實。」總編語重心長地說。
「咁即係話我哋老作啫,我哋揾命搏好驚險㗎!」OK心裏感到極度不滿,但選擇「咕」一聲吞下肚,這番說話終究還是沒有宣之於口,只簡單回答知道便離開。
交完稿後,阿詹一直坐在電腦前心不在焉,OK見狀便問:「做咩今朝走得咁急?」
阿詹回過神,望向OK,聲線異常平穩,就像受驚過度精神恍惚般說:「間房無電視機。」
OK大吃一驚,小聲問:「即係我哋撞鬼?」
阿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但卻補充:「又或者唔係,我哋今朝起身嘅時候位置完全唔同晒,可能係人為,設個局整我哋。」
「你指Ceci?」OK半信半疑地問,然後打倒自己說:「唔會嘅,佢琴晚都嚇到死,佢邊有咁好戲。」
阿詹若無其事地說:「唔知呢,不過都唔重要,我都唔驚呢啲嘢,重點係啲相點解會無咗。」
「唓!我仲以為你驚得滯,原來係諗緊啲相。」OK鬆了一口氣,轉為有點不忿說:「我明明影咗,片都有拍,都唔知點解會無,啲數碼相機都係信唔過,我用返菲林機算。」
「咁你快啲準備好,我已經諗好下次取材嘅地方。」阿詹拿出一篇報道,上面寫着「五級大火」、「半世紀最慘」。
「呢度?聽電台講好猛,而家重建咗變銀座式大廈都仲有人話撞到鬼喎。」OK心裏寒一寒。
阿詹繼續闡述原因:「咁先值得我哋去報,事隔咁多年,雖然當時有專案小組調查同有報告。但我睇過啲事後報道,你估都估唔到竟然喺娛樂版有相關報道,一個女歌手竟然喺火災發生前就見過火災後嘅畫面。」
「咁把炮?咁我哋去訪問佢?」OK滿心歡喜,期待終於不用通宵。
「唔係噃,我哋要實地考察,呢個係我哋初衷,做得夠pro夠搏先可以跳槽。」阿詹始終沒有忘記自己奮鬥的目標。
「即係我哋要去揾起火原因,但份報告唔係講晒喇咩?」OK邊看資料邊問。
「雖然份報告有晒科學解釋,講到好明同好合理,就係誤會、人禍同大廈先天缺陷交織而成嘅悲劇,但女歌手見到嘅異象又係咩一回事?係咪真係咁簡單?係咪所有嘢都係科學可以解釋到?」阿詹拋出一連串問題,然後拍拍OK的肩膀說:「我哋今次就係去揾答案,你返屋企唞吓,今晚十點見。」
「都好,有十個鐘可以瞓。」OK離開報館回家,他住的是一條公屋村。每次回家的時候,旁邊那座其中一個單位都會有一位少女對他揮手打招呼,起初他並不理會,但日子一久,他都開始禮貌回應,心想這家的家教還不賴,並慨嘆這美好的鄰里關係已經買少見少。
然而,每次OK禮貌的回應都會招來其他街坊奇異的目光,他們的反應與少女形成強烈的對比,更令他珍視這天真無邪的少女。
回到家中的OK,第一時間並非梳洗或睡覺,而是在床下底找出那個放滿珍藏的箱。為了拍出令人信服的照片,他寶貴的菲林相機要重出江湖,為晚上的取材出一分力。
同一時間,阿詹已經到了重建後的銀座式商場,他之前從未到訪過,所以決定先實地考察,感受有人和沒人的分別,能有助他寫出更引人入勝的報道。
商場高十一層,還有一層地庫,外觀主要為深綠色的玻璃幕牆,除了地下分租給多個商戶外,其他大部份都是一層一租戶,租戶多是食肆、超級市場、醫療中心和教會。
「估唔到銀座式商場係咁,同平時啲商場唔同,無得行街。」阿詹看着大廈發愁:「其他商鋪食肆都仲可以扮客舂入去,但教會嗰幾層真係無辦法,入咗去邊行邊諗。」
阿詹由地庫開始,逐層逛了一圈,仔細記下閉路電視、走火通道和樓梯的位置,以備不時之需。
「關於呢度嘅靈異傳聞除咗女歌手嗰單,仲有叫外賣、已停用嘅number報火燭同埋唔應該喺度嘅滅火樽炸斷建築工人隻手。除咗工人呢單,其餘兩單都希望可以連同當年起火真相喺今晚一次過拆解埋。」阿詹在記事簿寫下今晚取材的重點。
阿詹一層一層探索,終於來到教會所屬的樓層。教會重門深鎖,門外除了放置傳教用的小冊子和貼滿教會活動的海報外就甚麼都沒有,十分簡潔。他按下門鈴,與裏面的工作人員透過話筒溝通,表達自己想上教會,希望進內商談,但卻以神父不在為由遭打發。
「乜教會咁古怪,竟然唔收信徒。」阿詹納悶,連續三層的教會樓層他一層也看不到,能到的範圍只有升降機大堂和樓梯。
最後,阿詹到了十一樓的醫療中心。醫療中心是開放式設計,升降機一出便已經是醫療中心,可以自由出入,職員也不理會。求診者坐在大堂,邊看宣傳短片邊等待,期間還有湯水招呼,很是愜意,因此老人家求診者也特別多。
阿詹在中心裏逛了一圈,盡可能探索能去到的地方,然後坐下和候診的老人家聊天,問問他們對靈異傳聞的想法。
其中一位老人家聽到便搭嘴道:「嗰時場火燒得好犀利,我住對面都感受到陣熱力。燒完之後夜晚經過,成日都聽到啲呻吟聲嗌救命,好恐怖㗎。」
「咁你有無聽過啲鬼嗌外賣,同埋報警話火燭?」阿詹乘機追問。
想不到老人的答案遠超阿詹預期:「後生仔,呢啲濕濕碎,有啲大災難發生之後例牌都會有呢啲傳聞,聽到慣晒。我同你講單堅嘅,阿伯我親眼見到,就響頭七嗰晚之嘛,我痾完夜尿,響屋企望落去,見到個人着晒火咁跑嚟跑去,之後變咗灰吹鬼走咗,我先知係污糟嘢。之後每年火燭正日都見到火人,邊跑邊嗌救命,不過起咗呢棟嘢之後就無晒嚕。」
「係咪轉咗喺商場入面跑你見唔到咋?」阿詹嘗試說出其中的可能性。
「唔係喇,」老人肯定地說:「我估係響起之前做咗場法事,所以先無晒啲污糟嘢,唔係阿伯我點敢日日嚟涼冷氣?」
阿詹和老人再聊了一會便離去,他筆錄了老人的見聞,心裏有點失落,因為今天並不是意外的正日,他不能親眼驗證真偽。
「搞完一輪先六點幾,仲有幾個鐘,去問埋附近啲老茶記,睇吓係咪真係收過外賣電話先。」於是阿詹便逐一去了附近數間茶餐廳打聽。幸運地,他探訪第一間便有收穫。
「嗰啲整蠱電話,發生意外之後經常收到,但而家無晒嚕,可能啲人玩厭咗。」老闆娘說:「你揾個位坐低,蛋牛治好快到。」
「有無印象呢啲電話個背景係點?幾時開始無再收到?」阿詹堅持問下去。
老闆娘想了一想,不確定地說:「咁耐都唔太記得,好似好嘈啩,講嘢唔太清楚,鬼食泥咁。至於幾時無再收到……大概係重建嗰時啩,無特別去記。」
阿詹又問:「記唔記得每次打落嚟係咪同一個人、叫啲咩外賣、送去邊、之前嗰個地址係咪都叫開同樣嘅嘢?」
「阿生,乜你咁多問題㗎?你係咪幫襯㗎?」老闆娘開始不耐煩。
「我梗係幫襯喇,我咪叫咗蛋牛治囉。」阿詹坦白地說:「我係〈敢報〉記者,呢張係我卡片,我做緊之前棟工廈嘅專題報道,所以先問深入啲啫。」
老闆娘瞧了一眼卡片再瞧了一眼阿詹,沒好氣地說:「你坐陣先,我搞掂埋啲手尾再過嚟招呼你。」
阿詹乖乖坐下,蛋牛治是他今日第一樣吃下肚的食物,不消三口,他便把整份三文治吃完。
「好肚餓?要唔要叫多份?」老闆娘坐下問。
「唔駛,我想問關於鬼叫外賣嘅嘢。」阿詹立即回到正題。
老闆娘苦笑一下,搖頭對阿詹說:「記者弟弟,知呢啲對你嘅報道有咩幫助?乜報紙而家連古靈精怪嘢都報?」
「你誤會喇,我哋只係報事實,」阿詹認真地說:「只要係事實,佢係咪古靈精怪根本唔重要,市民係有知情權。」
「無人信,係事實又點?只會覺得你嘩眾取寵、亂吹老作。」老闆娘辭鋒犀利,誓要令阿詹投降。
「人哋信唔信係人哋嘅事,我控制唔到,但只要我知道係寫事實,我問心無愧就得。」阿詹立場沒有動搖。
老闆娘露出滿意的笑容,顯然認同了阿詹的信念,於是將外賣的事情和盤托出:「叫外賣嗰個係熟客嚟,把聲一聽就聽得出,以前一個禮拜最少三日都會打嚟叫外賣,熟到一聽把聲就知佢叫乜同送去邊。」
「即係佢過咗身之後都仲keep住有叫外賣?」阿詹再次確認。
「係,句『乾炒牛河』我聽咗幾百次,雖然講嘢變咗鬼食泥咁,但我唔會認錯。」老闆娘雙眼通紅地說:「佢真係好慘,仲未知自己死咗,我都唔忍心講佢知,所以每次佢打嚟叫外賣,我哋都照整,之後放喺大廈外面。棟大廈燒完之後就一直空置,仲點會有人叫外賣先得㗎,唉!」
「原來係一個感人故事。」阿詹自言自語道。
「除咗呢個熟客叫外賣,其實都仲收過其他,但嗰啲唔知係真定係惡作劇,不過都聽到背景聲係好嘈好多雜聲。」老闆娘憶述:「但都好似重建開始就無晒。」
「唔該晒你,老闆娘,你嘅回答好有用。」阿詹道謝後便離開,同時他開始想怎樣查證已停用的電話號碼有報案:「問三條九肯定唔會理,問電訊公司都唔會有紀錄,要點樣先查證到?」
阿詹在街上踱步,不知不覺已經十時,OK已經在商場前等他。甫見面,OK便興奮地向阿詹展示自己珍藏的菲林相機。
「呢部古董仲work唔work㗎?」阿詹第一句便問。
OK有點生氣地答:「梗係work,我用佢贏過好多攝影比賽㗎,佢係我最信任嘅partner。」
阿詹比劃了一個「OK」手勢後,便跟OK分享了自己所做的筆記和採訪,簡單解釋完潛入計劃後便正式行動。
兩人先在醫療中心的後樓梯躲藏,由於醫療中心晚上八時關門,就算還有職員和病人,大家都不希望超時工作,所以十時應該全部都離開了,他倆被發現的機率接近零。
至於保安員巡樓的時間及路線,阿詹亦已經打探到,他規劃的路線已經完美規避了相遇的機會,絕不會重蹈海上皇宮覆轍。
「夜間保安得一個,佢巡樓就唔會睇到老閉,所以我哋到時有半個鐘左右時間絕對安全。」阿詹向OK解釋自己的計劃:「而當佢巡完樓之後,基本上都係埋位做自己嘢,唔會點睇閉路,到時我哋有好大機會安全。我哋盡量喺一個鐘之內搞掂,越拖得耐就越危險。時間差唔多,落去九樓避一避先。」
兩人到了九樓,一會後便聽到十一樓的防煙門開啟的聲音,再聽到「嘟」的聲音,這是記錄保安員到達檢查點的聲音,接着就是下樓梯的腳步聲,最後是十樓防煙門開啟的聲音。
聽到防煙門關上的聲音,阿詹立刻拉着OK跑上十一樓等候,果不然十樓的防煙門就在下一秒開啟,然後又是下樓梯和開啟九樓防煙門的聲音。待聽到九樓防煙門關上的聲音後,他倆才悄悄打開十一樓的防煙門溜進升降機大堂。
「根據當時份報告,起火原因係換lift時嘅火舌燒着咗lift槽嘅雜物,而咁啱當時有通告話換lift期間有少少煙係好正常,所以租戶都不以為然。到最後大火因為煙囱效應一下子經lift槽上到唯一開咗門嘅十五樓,因為大廈返計舊無灑水系統,而低層走火通道又因為擺放雜物而塞住走唔到,仲令防煙門打開阻唔到濃煙,最終導致四十一死八十傷。」阿詹邊查看無人的醫療中心邊說。
「咁會唔會喺度撞鬼?」OK膽怯地問。
「梗係唔會喇!」阿詹肯定地說:「出事嘅係十五樓,呢度最高先十一樓,差四層;而且重建工程開始嘅時候做咗場法事,附近居民都話場重建之後就無再遇過靈異嘢,即係已經超渡晒,我哋唔會遇到鬼。」
「無鬼咁我哋嚟揾乜?」OK心直口快地問,阿詹沒有回答。
漆黑無人的商廈,中央空調已經停了,冷氣的餘温逐漸升高,靜止的空氣含氧量一點點地降低,環境變得悶熱起來。兩人進到醫療中心內,逐間房探索和拍照,沒有看到任何異樣。
探索完醫療中心,便到教會,兩人小心翼翼地進入十樓,生怕防煙門的聲音會驚動保安員。十樓是教會的禮拜堂,下午時大門還密不透風,但現在卻中門大開,可以自出自入。阿詹雖然覺得奇怪,但心想可能是保安員巡查後忘了關上,本着探究真相、「乜都敢報」的宗旨便老實不客氣地進去了。
在教會內,為免被外界發現,兩人只依靠用作照亮十字架的微弱燈光照明。這種幽暗的燈光為教會增添了幾分恐怖,在某些角度下,耶穌的倒影更嚇倒了他們數次。
「明明個商場一層唔係好大,但點解行極都行唔完咁嘅?」OK越走越害怕,終於到達臨界點,忍不住問:「你有無留意啲倒影?好似跟住我哋行咁,係咪撞鬼?」同時,他合上眼轉身連按數次快門。
「咪成日都生人唔生膽喇,之前兩次都無見到,今次都唔會見到。」阿詹安撫道。
「但無見到我哋又點會揾到真相?」OK對之前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堅信是真有其事,而阿詹又一次沉默應對。
然而,兩人沿着走廊走到禮拜堂,繞一圈後再由禮拜堂回到走廊,一直循環了快半小時,始終找不到出口,阿詹也不禁焦急起來。
「我哋係咪遇到鬼打牆?」OK小聲地問。
阿詹否認:「一定係我哋記錯miss咗,試下每道門都開吓,一定揾到出口。」
於是,兩人又走了一圈,遇到的門都嘗試打開,但依然找不到出口。
「不如試下唸主禱文,呢度耶穌主場,佢會幫我哋。」OK提議,同時眼角不忘盯着身後那個一直跟着他們的倒影。
「唉!你鍾意唸就唸,唸完你心安理得唔咁驚青就去喇。」阿詹不願示弱,嘴上逞強,但心內已經不知唸了多少遍主禱文、天主經、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和粗口。
不知是不是心理關係,OK唸完經文後,覺得身後的倒影沒有再跟着他們,而且再繞一圈之後,找到了一條之前沒有的路,順利離開了教會。
「真係好邪……」OK在阿詹身後說。
「亂講,只係我哋miss咗條路啫。」阿詹不願承認事實。
接着,兩人又再探索了餘下兩層的教會層,但能活動的範圍只有升降機大堂,沒有任何收穫。
就在此時,升降機「叮」了一聲,機門緩緩開啟,阿詹和OK兩人眼見無處可逃,鐵定會被保安員捉走,於是決定賭一把,向他解釋清楚,望他能通融一下。
可是,升降機內空無一人。雖然只是一部再普通不過的升降機,但在此刻卻令人心裏發毛:空洞的升降機加上冷冰冰的金屬機身,連同亮得詭異的燈,還有陣陣暖意滲出。兩人盯着升降機十數秒再同時望向對方,然後又再望了一眼升降機,機門仍然未關上。人又再次對望,雖然大家未有說話,但心裏已經清楚對方想說的話。
兩人有默契地邁步向樓梯走,但行了一步後,兩人同時定住、動彈不得。此時,升降機好像離他們近了,裏面好像有吸力般想吸他倆進去,同時,兩人的腳終於可以再次動起來──只是並非按兩人的心意行動,而是不受控地向升降機走去。
「喂、喂、喂!搞乜?做咩對腳會自己郁?」阿詹驚惶失措,OK更嚇得差點昏倒,已經不能夠說出有意思的完整句子。
在不情願之下被神秘力量「送」進升降機後,機門即時快速關上,還發出了比平時大的金屬碰撞聲,在無按按鈕的情況下升降機自行攀升至十五樓。
「叮!」升降機門開啟,門外卻是一片漆黑,跟女歌手見過的景象一樣。
「十五樓,同個傳聞一樣,係咪即係我哋見返之前嘅場景,而個女歌手就見到未來嘅場景?」OK已經回復清醒,手快過腦,將這一幕拍下。
「雖然應該無可能,但真係唔知點解釋,明明最高得十一層,點解會顯示而家喺十五樓?」阿詹心裏想,試圖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升降機內的温度逐漸提升,但關門鍵怎樣按也沒反應,酷熱難耐之下兩人唯有冒險踏出升降機門,豈料剛離開,機門便關上,按鈕怎按機門也不開啟。
「唔係咩未來、之前,我估呢層應該係維修層,所以普通掣無得㩒上嚟,部lift神咗先上到嚟。」阿詹試圖合理化這個「意外」,對OK說:「我哋兜一兜再行樓梯落去喇。」
OK也沒有其他意見,兩人便硬着頭皮在這「不存在」的樓層開始探索。這層甚麼光也沒有,只能靠着電筒的光小心地行走。因為是維修層,所以沒有任何間隔,只有空曠的空地,探索起來並不費很多功夫,只需要小心走,不要被雜物絆倒便可。
可是,事情又怎會如此簡單。兩人越行越覺得不對勁,地板很濕,邊行邊發出「㗩㗩聲」,同時又有很多黑色的雜物散落一地。仔細再看,好像還有一些頹垣敗瓦、牆壁殘骸。
「呢度真係維修層?我哋真係唔係返咗過去?」OK疑惑地問。
阿詹也開始動搖:「我都唔知,可能只係呢層無人上嚟,所以日久失修……」
走着走着,兩人看到有一個疑似人影蹲在盡頭,阿詹得意地說:「都話喇,咪有人囉,成日疑神疑鬼。」
兩人快步走到人影的位置,發現他已不在。他們以電筒四處照,發現人影到了第二面牆。這次他們邊照着他邊行過去,行得越近便覺得越離奇,直到行到了他的背後,才發覺人影竟然只是牆壁的油漆所畫,而非一個真人。
「呢層有咁嘅壁畫,可能本身唔係打算做維修層,但唔知點解而家封咗。」阿詹摸了摸那幅壁畫,在燈光晃動下,人影好像稍稍動了一動,不過兩人只以為自己眼花,沒有深究,待OK拍了照後兩人便離開,朝樓梯方向走去。
「呢面。」阿詹推開防煙門,兩人落了一層,發現堆放了大量的貨物,像挑戰障礙賽般要跨過、躲避,極為不便。
「啱啱都無呢堆嘢,點解突然就出現?」OK疑心大起,望了牆身的數字後更驚慌地大叫:「三樓!點解落咗一層變咗三樓?我哋係咪撞鬼?」
「應該十三樓呀?十字甩漆,十四唔吉利咋?」阿詹試圖解釋,但當他望向數字後便安靜了,同時,他還察覺到有一張通告貼在數字下面。
「我哋似係返咗過去,啱啱樓上係燒完之後,而呢度係燒之前。」OK拉起將防煙門改成的鐵閘,顯現在眼前的卻是升降機槽。
「OK,你影多啲相,我諗我哋真係返咗舊時,應該係班鬼想畀我哋睇返發生咗咩事。」阿詹望向升降機槽,火花不斷跌下來,維修物料已經有燒焦跡象。
「阿詹,睇嚟佢哋想重現一次畀我哋睇。」OK提着相機邊拍照邊說:「不過我認為唔會咁簡單,肯定有其他關鍵因素係大家miss咗。」
突然,有些液體從天而降,雖然很少量,但那刺鼻的味道一聞就知道是天拿水。
「好彩只係倒瀉咗少少啫。」一把後生的男聲說。
「小心啲!唔用就應該扭返實佢。小小失誤都有可能引起好大件事。」另一把老氣橫秋的男聲提醒道。
無數火花依然掉落,最不想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火花掉落在灑了天拿水的地方,點燃了維修物料,濃煙立即升起,火勢迅速蔓延,很快已成一片火海。
可是,維修工人並未意會到發生了大火。由於之前換升降機時也會有濃煙出現,大家都習以為常,況且濃煙令能見度降低,加上隔了十多層樓、數十米的距離,根本看不到火光和感受不到熱力,所以也沒有救火和逃生的相應行動,到大家知道有火警時已經逃不了了。再之後發生的事,就如新聞報道所說,最終造成過百條人命傷亡。
而阿詹和OK近距離親眼目睹事發經過,大火的熱力逼使他們後退,一不為意便被滿地的貨物絆倒,往後跌了一個四腳朝天,把他們帶回現實。
「好痛……呢度係?」OK摸着屁股問。
「超市,係商場嘅地庫。」阿詹雖然還未弄明白剛才的事,但十分肯定已經回到現實,他冷靜地分析:「好有可能超市呢度就係當初嘅lift槽,所以我哋先會喺呢度出現。」
「即係我哋撞鬼?」OK的聲音顫抖。
「唔知,我都解釋唔到。」阿詹雙手抓頭,十分煩惱。
「但最少我哋已經知道起火真相,有好報道交到差。」OK嘗試緩和氣氛。
阿詹不確定地說:「真係咁就完?點解要畀我哋睇到?點解唔係其他人?」
「或者我哋個朵已經響到下面都知呢!唔好諗咁多喇,搞掂就走人。」OK樂觀地說,但其實這樂觀是為了掩飾他自己的恐懼。
阿詹看着上了鎖的超級市場,沉思一會後釋懷道:「你都講得啱,已經夠晒料寫個精彩嘅故仔,其他嘅問題都唔駛再深究,快啲返去寫好篇報道、曬好啲相交差就算。」
凌晨兩時多,兩人離開大廈返回報館,為報道趕工,而那不存在的電話號碼,因為無法得知是甚麼號碼而無法跟進,只能作罷。
「其實點解保安會開商戶門入去嘟嘅?」OK回想起這細節:「正常唔係喺公眾地方嘟就得咩?開門入去,唔見嘢,或者打爛嘢,邊個負責?」
「有道理喎,咁點解道門會開咗?」阿詹不敢多想,將最有可能的答案留在心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