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大火
「阿詹!OK!入房!」總編大叫,兩人立即停下手上的工作衝進房內。
「OK,今次批相ok喎,識用光影就位,影到好似有鬼咁。」總編拿着照片逐張表揚:「仲有呢張都好得,準備埋道具,影到着火一刻,你哋喺邊影返嚟?」
「重建咗嘅銀座大廈,唔係,應該係大廈火燭現場。」OK就像學生回答老師提問般,有點心虛和膽怯。
「火燭現場?即係呢啲係偷以前舊報紙嘅舊相?點可以咁㗎?」總編由喜變怒不消一秒便完成。
「唔係呀、唔係呀……而係我哋去咗現場之後影㗎!」OK嘗試解釋,但除非親身經歷,否則很難有人相信。
「叻仔!」總編的反應令人始料不及:「識得死口唔認,有做出色記者嘅潛力。做記者最緊要就係信自己嘅故仔,唔好咁輕易被人大到。」
一旁的阿詹終於忍不住插話:「老總,我哋都唔知點解釋,但真係好似返咗過去咁,成件事喺我哋眼前重演一次,我知好難令人信服,有機會你都真係要跟我哋去取一次材就會明,我哋嘅報道同相全部base on親身經歷。」
「哈哈哈哈……係係係,知道知道,係親身經歷呀嘛,知道㗎喇,你哋話係就係,我唔會阻止你哋,最緊要你哋準時交到故仔,下篇都要努力。」總編始終不相信阿詹和OK,但不打算再糾纏。
兩人離開總編房,OK不忿地道:「明明真事,讀者唔信都算,連老總都係咁,真係過份。」
阿詹安慰道:「都好正常,但我哋繼續做好自己就得,由轉型開始就已經預咗會咁,無咩需要嬲。」
OK雖然不甘心,但心裏也清楚這道理,所以沒有再爭論,反而提出了下一次的主題:「嚟緊不如寫同大廈大火同年發生嘅嗰場山火,當時都好轟動,個真相一直眾說紛紜,未揾到真兇就不了了之。」
「嗰場山火都係一個值得揾真相嘅事件,一於咁話。」同時,阿詹有點擔心,他再次確認道:「但要行夜山,你係咪真係得先?」
OK點頭示意,於是兩人便相約晚上十二時在行山徑起點等,一起尋找山火的真相。
「行夜山一定要帶多幾枝電筒,仲要乾糧同水,能量棒,菲林都帶多幾筒,上次差啲唔夠。」OK埋頭苦幹寫清單,阿詹則翻查資料,為實地調查做功課。
「根據我揾到嘅資料,當年間學校係行呢條行山徑嘅第九、第十段,爬過呢座山峰,之後大約喺呢個位置就起火,即係話我哋重點調查嘅就係呢度。」阿詹拿着箱頭筆在地圖上標示了路線,然後說:「而呢個位係佢哋嘅逃生地點,呢度就喺直升機救援出意外,跌咗個傷者嘅地點,呢兩個位唔係咁重要,如果唔夠料寫我哋先去。」
路線確定好後,兩人便離開報館各自回家休息和準備,等待凌晨的來臨。
晚上行山的難度和危險程度都比有太陽時高出很多,這裏指的並不是遇到靈異事件,而是指缺乏照明而看不清路況所造成的意外、遇到野生動物襲擊、遇到賊人等。然而,阿詹和OK偏偏只能在晚上才能出發,畢竟鬼怕太陽是三歲小朋友都知道的事。
凌晨十二時,兩人準時到達郊野公園的遊客中心。這裏晚上非常寧靜,靜得連心跳聲也仿佛能聽得見,但偶然又會傳來很大的引擎聲和剎車聲,就像汽車在他們身旁擦過般近。兩人相互確認好裝備和路線後,便正式出發。行山徑都是修好的路,所以難度不高,一開始爬了一段樓梯後,便到達為紀念是次事件而建的涼亭,繼續拾級而上,踏上依山而建的無盡上坡路,除了累一點外,其實沒有甚麼問題。兩人沿路行並沒有路邊照明,連月光也被兩旁茂密的樹蔭所遮蔽,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電筒。
「我哋已經行咗成個鐘,都仲未見到嗰條行山徑,我哋係咪miss咗?」OK喘着氣問,他已經汗流浹背,水也喝了一枝。
「跟住我行就得,一定無錯,根據地圖,應該就快會見到。」阿詹信心十足,還指着地圖說:「我哋而家去到呢個位,而條行山徑第九、第十段就喺前面,我哋行多幾分鐘就到。」
人所皆知,通常說還有幾分鐘便到目的地的話,一般都要再乘以十才是真正的耗時。因此,兩人到達行山徑已經是一小時之後的事,時間已經是凌晨兩時多。
「跟住就到戲肉,相機ready定,隨時影到嘢。」阿詹一半是提醒,一半是警告,OK雙手緊緊拿着相機,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兩人剛踏上行山徑的第九段就迎來一陣熱風,在體温已經很高的情況下格外難受。不過兩人並未受影響,依然懷着高昂的鬥志踏上征途,但如果他們知道這陣熱風是善意的警告的話,或許不會繼續走下去。
兩人沿着行山徑走,兩旁的樹依舊遮天蔽日,除了登山人士偶然留下的垃圾,完全看不到任何城市的蹤跡,無錯,行山徑兩旁沒有欄杆,連地也是泥地。
「跟住呢度行就會到事發嘅山峰,我哋好近目的地,加油!」阿詹鼓勵道,但這鼓勵明顯沒有功效,反而令OK更加洩氣。
「你上次咁講之後都仲要行成個鐘,想攞我命咩。」OK說話已經有氣無力,阿詹只好拉着他走。
可是,走不了兩步,面前便出現了三隻野狗。野狗擋在路中心,對兩人低嗚,要知道低嗚比吠叫形勢更加嚴竣,可以說是開戰的前哨,所以兩人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慢慢後退,希望野狗看得出他倆沒有敵意然後離開。
然而,這其實是繼熱風之後的最後警告,只是這個惡意的警告也未能令兩人沿路折返。
阿詹眼見野狗沒有離開的意思,於是從背包拿出麵包丟在地上,三隻野狗立即衝上前搶奪,不消三秒便將麵包消滅,然後同時抬頭望向他,有默契地同步衝上前將他撲倒在地,張開滿是唾液的大口襲向他。
目睹這一幕,OK在旁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白白看着阿詹掙扎、抽搐和……笑?
「喂,夠喇!好痕、好核突,搞到我成面口水好臭,救命。」阿詹的求救充滿着喜悅,仔細看三隻野狗,牠們的尾都是搖着的。
「阿詹、阿詹,嚇死我,原來你無事。」OK在旁鬆一口氣,趕緊拉起阿詹,三隻狗則乖乖地坐在地上望着兩人露出笑容。
「無事,啲野狗都係餓啫,始終都係馴化咗嘅動物,畀啲嘢佢哋食就搞掂。相比之下,馬騮先係最麻煩,貪得無厭之餘仲會落手搶。」阿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對三隻狗說:「我哋走喇,你哋保重。」
兩人繼續沿行山徑走,一陣涼風迎面吹來,吹散了兩人積累已久的悶氣。再走一會,終於到了起火地點。事隔多年,正常早已綠草如茵,半點當年的山火痕跡也沒有,可是現場卻偏偏相反,山還是禿禿的,植被被大範圍燒焦,寸草不生,只有一大片的塵土。OK拿着相機拍下四周景色,阿詹則在附近查看。
「原來場山火咁犀利,燒死晒成個植物系統,搞到隔咗咁多年都仲係寸草不生。」OK帶點婉惜道。
但阿詹卻不太認同:「無可能㗎喎,如果真係禿得咁勁,我哋啱啱沿路行過嚟無理由發現唔到㗎。」
阿詹百思不得其解,突然,OK從相機的取景器中發現了一件細小的反光物,他指着喊道:「阿詹,嗰面好似有啲嘢。」
阿詹循着OK所指的方向走去,在泥土中發現了一個普通的打火機。
「個打火機仲咁新,睇嚟係無耐之前留低。」阿詹拿着打火機仔細查看,沒發現不妥後便放回原位,再呼喚OK:「我哋沿住呢度行去班師生逃生嘅地方,睇吓有無咩發現。」
兩人沿着山路走,所經之處都是一片黃沙,沒有任何植物,月亮的光能直接照射大地,所以可視度還不錯,不只不錯,而且越來越好,越來越光。
「阿詹!」OK大聲呼喊,阿詹回頭一看,也嚇得大叫,難怪越來越光,因為他倆剛剛待的地方竟然起火了!兩人拔腿狂奔,直接逃往當年救師生們一命的崖上。
「快……快啲報警先。」阿詹拿出電話撥通報案熱線,然後無目的地問:「點解會無啦啦着火?」
OK未有回答,因為根本無人能答得出原因,同時,電話傳來令人失望的女聲:「電話暫時未能接通……」
「九九九都無人聽?乜料?」阿詹幾近崩潰。
「呢度收唔到咋?始終荒山野嶺山旮旯,我都試吓打。」OK拿出手提電話,但結果同樣是線路繁忙。
「緊急電話,邊個台有覆蓋都會優先接通,好難收唔到。」阿詹敏銳的直覺此刻察覺到異樣:「後面着咗火咁光我先睇得清楚,啲火燒嘅地方都係啱啱無植被嘅泥地,真係好古怪。」
「唔好再喺度睇,我哋快啲走同報警先,如果唔係聽日新聞就會話呢度再多兩個人死於山火㗎喇。」OK催促道。
在OK不斷要求下,阿詹也不再久留,他居高臨下,結合地圖和現場,快速找到了一條未起火、還是綠油油的下坡路。
「行呢面。」阿詹指着路對OK說,然後兩人便以畢生最快的速度逃跑。可是,當他們行近這條逃生之路時,才發現沿途都是黃土,根本沒有半點綠色植物的蹤影,阿詹雖然感到奇怪,但在生命受到威脅的危急關頭,他無暇再理這些細節。
然而大家都應該知道的是,魔鬼永遠藏在細節當中,細節往往就是定成敗的關鍵。
兩人跑了很久,火光已經被他們狠狠地甩在身後,但所到之處盡是光脫脫的山頭,明明遠遠看是茂密的花草樹木,一走近卻發現都是黃土,莫非是幻覺?還是搖曳的火光所致?
「呢場火點解同單意外咁似嘅?都係無啦啦就起火,然後又蔓延得好快。」OK不忘舉起相機拍照,同時也稍稍吐槽了一句。
然而,這一句無心的說話就像子彈般直擊阿詹心臟,他即時茅塞頓開,結合剛才的打火機和消失的植被,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呢一切都係幻覺,係冤魂想重演一次事發經過畀我哋睇!」
阿詹說完後,對OK做出一個「跟住我」的手勢,便轉身上山,往火海進發,OK見狀立即拉着他道:「傻咗咩,做咩行去被火燒,嫌命長呀你?」
「信我,呢一切都係幻覺,我哋入返去都唔會有事,真正嘅起火原因就喺火場入面,我哋一定要入去揾出嚟。」阿詹雙眼沒有離開火場,堅定的態度令OK無奈屈服,跟着他回去火場。
山火向兩人的方向蔓延,兩人則朝着大火進發,滿天飛舞着大火焚燒花草樹木後的灰,温度也隨之上升。
「好似唔係咁對路,越行越熱,呼吸越嚟越困難。」OK抹了一下臉再隨手一甩,汗如雨下。
阿詹不以為然,認為這是正常不過的現象:「行緊上山就點都會熱同出汗,仲有喘氣同呼吸困難㗎喇,好正常。我哋快啲揾到場火嘅起因仲好。」
OK雙手撐膝,極為吃力地說:「我……我覺得……唔係咁簡單,呢場火唔似假,雖然係奇……奇怪怪,但應該係場真山火。」
OK的話阿詹沒有聽進去,自己着了魔一樣一馬當先登山,消失在濃煙之中。
「喂!」OK大喊,但都已經徒勞無功,他只好跟着爬山,心中同時祈禱阿詹的猜測是正確。
一路上,縱使沒有助燃物,但火勢持續旺盛,所波及的地方亦都不斷擴大,剛剛兩人所在的安全位置現在已經變成一片火海,置身在這場大火中的兩人能安全脫險的機會近乎零,大概翌日便能一嚐上頭版的滋味了。
此時,在火海中的阿詹已經抵達打火機的位置,亦即之前山火的起火地點。他想拿起打火機,卻發現打火機旁邊竟然多了三根煙蒂,而且還是有餘燼未熄滅的。火焰雖然圍繞着打火機和煙蒂,卻神奇地沒有燒毀它們,甚至連半點燙手的感覺也沒有。
「果然不出我所料。」阿詹就像知曉一切真相一樣,直接走進火裏,嚇得剛到達的OK以為他鬼上身,不顧安危衝進火裏救回他。
「醒呀!夾中指、夾中指,無紅筷子,唯有用住手指先。」OK方寸大亂,拉着阿詹的手想令他清醒。
「冷靜啲,我無事,唔駛夾我。」阿詹沒好氣地笑說:「我只係想攞個火機同煙頭。你唔發覺咩,你同我而家都企正喺火入面但完全唔熱同無燒傷,正常火燭都過百度高温,點解你同我會無事?」
OK立即嚇得跳離火源,再查看自己的傷勢,但果然如阿詹所言,身上毫髮無損,甚至連燻黑也沒有。
「呢場火係幻覺,係想話畀我哋知起火原因,你睇吓個打火機同煙頭,好似有保護網咁,就係想引我哋注意,等我哋知道真相。」阿詹說完便走進去把打火機和煙蒂都拿起來。
就在阿詹拿起打火機和煙蒂的瞬間,火霎眼消失,光禿禿的山頭變回綠草如茵、草木茂盛。OK被眼前的變化嚇呆,揉了眼又捏自己,雙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醒喇OK,唔好發吽哣,快啲影低先。」直到阿詹提醒,OK才記起自己是攝影師。
「睇嚟起火真係因為有人食煙,不過煙頭有三個,係個人壞過凱婷定有三個人食煙呢?」阿詹拿着打火機和煙蒂研究。
「既然場火係幻覺,好有可能就係枉死嘅人未安息,即係話而家主流意見指一個人引起山火係錯,原兇應該有三個。」OK分析道。
「即係話當時有三個學生食煙,之後亂拋煙頭,所以起火。」阿詹思考道:「咁仲有兩個會係邊個呢?而家主流呢個成日話自己無辜,佢真係無辜?定純粹想卸責?」
不知不覺,太陽出來了,行山徑上傳來了人聲,一班年輕人有說有笑、氣氛愉快地登山,阿詹和OK下意識躲進草叢,像幹了甚麼虧心事般,偷偷地觀察着這團人的一舉一動。一位年紀比較大、領頭的男士對其他人說:「大家都攰喇,我哋喺度唞陣先,之後就上山頂㗎喇!」
大伙放下背包,飲水的飲水、進食的進食、乘涼的乘涼,但其中有三位男生卻偷偷地走到一旁,在被大樹遮擋、若隱若現的地方拿出了香煙和打火機。
阿詹見狀打算上前勸阻,但OK拉住了他,並把相機遞給他。阿詹接過相機,透過取景器一看,立即後退兩步,用難以置信的表情望向OK,OK則簡單點頭示意。
「眼見未為真,你手上嘅打火機同煙頭都已經無咗。」OK罕有地成熟道:「我哋唔駛干預,喺度安靜咁睇埋呢段回憶就夠。」
三位吸煙的男生肆無忌憚地高談闊論,內容大致都是圍繞着一隻電子遊戲,他們談得興高采烈之時更打鬧起來,煙蒂都掉到地上,但他們未有理會。
此時,領頭的男士大叫:「好喇,大家唞完就執埋啲嘢,記得唔好留低垃圾,我哋要攻頂喇!」
三位男生聽到後,一邊打鬧一邊回到集合點,而未熄滅的香煙已經悄悄地點燃了枯死的乾草,山火正一步步襲來。
「喂!」阿詹情不自禁地大聲叫喊,一時間忘了自己只是在觀看回播。
OK拉着阿詹,逼迫自己冷靜地看着事態的發展。他很想拍下這些畫面,奈何取景器裏只有花草樹木,沒有半個人影,所以只能以雙眼盡量捕捉所有的細節。
忽然,山上刮起一陣風,被點燃的乾草被吹到雜草上,一陣醞釀之後,雜草被點燃,升起濃濃的黑煙,火勢迅速蔓延,小樹林已經變成小火海。
領頭男士看到這景象明顯嚇壞了,但礙於身份關係,他只能強逼自己冷靜,他先指揮同行的人去避難,然後邊逃生邊報警。可是,他走到一半停住了,二話不說轉身跑進火場。原來剛才吸煙的三位男生知道自己闖了大禍,想靠自己滅火好彌補過錯,可是他們錯估了形勢,最後反而變成被困火場,要大聲呼救。
「快!盡量揾嘢包住自己外露嘅皮膚,再用水淋濕佢,我哋要一口氣跑出去!」男士即場教導三位男生如何自救:「只要夠快,啲火唔會燒傷我哋,大家準備好就衝。」
「我無咁多水。」其中一位男生說。
「我無嘢遮。」又一位男生說。
「無都要衝,唔衝就等死。」最後一位男生說:「我包住就得,畀啲水你淋濕自己。」
四人準備好後,便一鼓作氣衝出火場。
「嘭!」
「哇!救命!好熱!」最後的男生用作包裹頭部的外套突然爆炸着火,他連忙丟掉外套並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才弄熄,但全身大範圍的皮膚已經燒傷,身負重傷,樣子更是面目全非。至於同行的三人,身體皮膚也有不同程度的燒傷。
然而更糟糕的是,着火的外套成為了另一個火源,令到四人身處的地方瞬間又升起熊熊烈火,使他們不得不繼續逃生。
天氣乾燥的關係,山火一發不可收拾,很快地,山上已經沒有一處安全的地方,本身已逃難的人也只能繼續沿着行山徑逃生。
阿詹和OK跟着狼狽的四人走,可是很快便又停住了腳步,因為這次包圍他們的火不是依靠衝就能闖過。
男士指着一邊的大石說:「我哋爬上舊石再跳過另一面,咁都仲有一線生機。」語畢他便率先跑到大石旁蹲下,將自己當作踏腳石讓其餘三人爬上去。
身負重傷的男生二話不說,第一個衝過去爬上大石,接着第二和第三個也緊隨其後爬上去,最後三人合力拉男士上來──這是原來的計劃。
只不過現實往往是殘酷的,重傷的男生爬到上大石後,一下子便跳到另一面,只有第二和第三個男生留在大石上嘗試拉男士上來。不幸地,兩位男生受傷勢影響,不足以拉起男士,加上火燃燒的速度實在太快,將大石燒得滾燙,兩人像被石烹的肉,而男士亦已被燒得奄奄一息,兩人最終不得不遺下他逃生。
三位男生再度集合,嘗試救人的兩位男生開口就是責難:「你做乜走咗去唔幫手拉阿sir上嚟?佢為咗救我哋犧牲咗喇!你開心喇!自私鬼!」
重傷男生一面無辜,但話語中盡是卸責:「喂!我都無辦法㗎!你估我想㗎?我傷成咁點幫?盞佗手掕腳,反而你哋兩個好人好者都拉唔起佢,仲好意思話我?都唔知係咪你哋特登扮㖭,快啲走喇,唔好浪費阿sir幫我哋創造嘅機會。」
重傷男生的這番說話使得另外兩位男生極度憤怒,盤算着應該如何給他小懲大戒。阿詹和OK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着事情的發展也感到無名火起,漸漸明白這段回憶的用意。
「睇嚟要我哋睇呢段回憶,除咗要我哋知縱火元兇之外,仲要我哋知爛面呢個人係幾咁衰。」阿詹緊握雙拳,滿腔怒火無處釋放。
「我估唔只咁簡單,以佢個性格,肯定會再害死其他人。」OK以記者的直覺推測道。
兩人繼續跟着三人走,山火一直在追逐着他們,幸好未有帶來很大的危機,他們尚算安全。跑了約十分鐘,終於發現了大伙的蹤影。
「喂!我喺呢度呀!等埋我!」重傷男生揮手大喊,可是無人察覺到他,卻反而觸動到另外兩位男生的神經。
「『我』?呢度唔係淨係得你一個!」其中一位男生忍無可忍,從後推了重傷男生一下。
「我哋都忍得你耐喇,自私鬼!」另一男生也伸出腳配合,重傷男生即時絆倒在地,摔了一個狗吃屎。
重傷男生立即起身向兩人道歉,這舉動不只兩位男生始料不及,連阿詹和OK也「打了個突」,不知他葫蘆裏賣甚麼藥。
「對唔住兄弟!我一時心急,忽略咗你哋兩個,請你哋原諒我。」重傷男生真誠兼帶有悔意,張開雙手對另外兩位男生說:「攬一攬,當咩事都無發生過,OK?」
兩位男生起初有點猶疑,但最後還是選擇原諒,同時張開雙手,三人擁作一團不斷轉圈。然而,明刀易擋,暗箭難防,世上最可怕的是笑裏藏刀的人。三人雖然樂也融融地轉圈,但卻一步步逼近山邊。
「危險啊!」阿詹大叫,但三位男生根本聽不到。
最終,悲劇還是發生了,其中一位男生一腳踏空滾了下山,撞上了樹昏迷了。重傷男生立即上前想救人,但被另一男生阻止:「你重傷落去盞搞,我落去救佢,你拉返我哋上嚟。」
重傷男表面同意,但當男生查看怎樣才能安全下去時,重傷男生從後一推,使得男生失去重心向前翻滾落山,頭撞上大石,亦昏迷不醒。
「抵死。」重傷男生冷冷地留下兩字,由被攻擊開始,他已經一早寫好報復劇本。
接着的劇情就是重傷男生獨自一人與大伙會合,責怪自己如何無力拯救他們,以弱者的姿態接受眾人的原諒。
看到這一幕,阿詹和OK的容忍已經到達極限,對重傷男生的無恥行為極度不齒,縱使知道是回憶也忍不住上前責罵他。然而,就是這一時的「火遮眼」,兩人同時踏空,跌了下山。
「嘩!」阿詹和OK同時大叫,強烈的失重感使得兩人的心「離一離」,睜開眼睛的瞬間,夜色正濃,他倆靠着山坐在行山徑旁,餵狗的麵包則完好地躺在路中心。
「發夢?」OK雙眼放空,問了一個電影情節裏最老套的問題。
「如果你啱啱夢到嘅嘢同我夢到嘅係一樣嘅話,我諗就唔係發夢,而係真係經歷過。」阿詹徐徐望向OK。
兩人對望,看着對方髒兮兮的衣服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便知道剛才真的看到,甚至親身經歷過「往事」,而從地上麵包可得知,三隻野狗正是一切的開端,最少他倆是這樣以為。
「今次又有好故仔可以寫,估唔到真相比而家嘅版本更黑暗。」阿詹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塵,再伸手拉起OK。
「係囉,佢仲好意思又出書又扮好人,真係嘔心。」OK站起來,一臉鄙視地說。
「不過,呢個真係真相?」阿詹心裏不禁產生了疑問。
清晨五時,東邊天空泛起魚肚白,兩人沿着來路回去,為下一次的出版作準備。
山巒,依舊翠綠;涼亭,依舊屹立;傷痛,依舊未散;真相,依舊迷離。







-01.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