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從口入

對於遍尋不獲的大牢,最好的辦法便是問路,正所謂「路在口邊」,問一下一定問到個方向來。

我望向四周,路上路人很多,但每個人都迴避我的眼神,不與我有眼神接觸,一時之間我都不知找何人入手才好。

既然路人不行,那只好找店鋪老闆好了,他們總不會不做生意趕客吧?

於是我找到一間應該是酒吧的店,畢竟古今中外,要打聽消息,找酒吧總沒錯。這間酒吧裝潢有如西部牛仔電影裏龍蛇混雜的酒吧,四面牆掛滿不同的相片,全都是同是一個加本族人與不同種族的顧客的合照,可是當中唯獨沒有史拉族。

「果然係戰犯,去到邊都唔受歡迎。」我心想︰「不過史拉族喺啲悲嘅幫助下,喺度的確生活得唔錯,仲頂咗呢間bar嚟做。」我直接坐在吧枱上與老闆展開對話︰「老闆,唔該一杯snowball。」

「史撈波?咩嚟?我哋鋪無啲咁嘅嘢賣,你自己睇餐牌。」語畢,老闆便吐了一份餐牌出來,我看着這份黏黏的餐牌,只好硬着頭皮打開來看。

翻了數頁後我便合上它,直接跟老闆說︰「畀你哋嘅招牌菜我。」

不用懷疑,與飛翔城不同,這份餐牌沒有圖片,我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所以我只好果斷放棄。

「招牌菜?」老闆再三確認。

「係,招牌菜,唔該。」我肯定的說。

於是老闆便埋頭苦幹,不用一分鐘便端上了一杯淺綠色,不斷冒泡冒煙的「飲品」,然後說︰「我哋嘅招牌菜──史拉湯,請慢用。」

看着這杯噁心得有如胃酸的湯,我立即反胃,根本沒有喝下去的勇氣,可是不喝又不能與老闆開始對話,於是我鼓起勇氣拿起它,緊閉雙眼,屏住呼吸,也顧不上先試味,而是立即一飲而盡。

「咦?」我竟然開始反芻、回味,這杯史拉湯出乎意料地美味。

「好好味喎老闆,果然係招牌菜。」我立即大讚。

「飲完好走,呢杯當我請你,唔好再嚟,快啲離開呢度,呢度唔係你應該嚟嘅地方。」老闆奇怪的警告我,我百思不得其解,立即追問,而他也說出原委。

「喺呢條村入面,除咗葛族同啲悲之外,其他人都係奴隸,只要一踏入嚟就註定咗你嘅命運,而家啲悲應該係畀面你係救世主,所以畀次機會你離開,你仲唔走嘅話,下場就會同你啲同伴一樣。」老闆認真的說,憑他的語氣我肯定他並非說謊,而他提到我的同伴,證明他有見到過他們,很有可能知道他們的去向。

「多謝你提醒,不過我係唔會走,一嚟我要救返我嘅同伴,二嚟我要推翻啲悲。我想問你知唔知大牢點去?我兜嚟兜去都去唔返。」我多謝老闆的善意提醒,同時追問同伴的下落。

「慳返啲氣力快啲離開呢條村好過,你啲同伴恐怕已經畀佢變哂做奴隸,你呢世都唔會見得返佢哋。」老闆平淡的說,就像已經習慣了一樣。

我未等他說下去便衝口而出道︰「佢哋一定唔會做佢嘅奴隸,佢哋係我嘅同伴,唔會肯跟第二個!」

老闆冷笑一聲,然後傷感的說︰「曾經我都係咁諗,最後都係變成而家咁,所有喺呢條村嘅人都會成為佢嘅奴隸。」

「我一定唔會做佢嘅奴隸!我一定會救返佢哋!我一定會推翻佢!」我意志堅定的說。

「我都想你成功,但從來無人成功過,你唔會敵得過佢嘅魔法,你喺呢條村越耐,你受佢魔法嘅影響就越耐,逐漸你就會變成佢嘅奴隸而不自知,到你意識到自己變咗佢嘅奴隸嗰陣時,已經係不可逆,就好似我同我啲朋友咁。」老闆看着牆上的相片感傷的說。

「放心,我一定會救返你哋,快啲講我知點先去到大牢先。」我着急的問。

老闆看到我死不放棄,於是說︰「要喺呢條鑊嘉村去到想去嘅地方,一定要跟住路牌行,唔可以憑記憶,因為呢條村係會食人。」

「食人?」我被老闆的形容逗笑了,一條村作為死物又怎會吃人?

「老闆你真幽默,anyway,多謝你,我會救返我啲同伴,同埋救埋呢條村。」我道謝後在袋裏拿出兩個石幣給老闆並說︰「呢啲錢夠埋單有突,唔駛找,成個女母而家有超過一半嘅村都流通緊,遲啲會變成成個女母唯一合法嘅流通貨幣,好好保管住。」

說完我便離開酒吧,打算沿着路牌指示走,可是一看路牌才想起我根本不懂這裏的文字,只好轉身回到酒吧內問老闆,可是一轉身我便碰壁了,我指的是真正物理上的碰壁,上一秒還在我身後的酒吧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憑空消失了。

「莫非我啱啱去咗幽靈酒吧?」我想着想着,不禁打了個哆嗦。

幾經艱苦,終於由其他史拉族的口中問到了大牢的寫法,跟着路牌左穿右插之後,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大牢。門前守衛不多,戒備並不森嚴,我輕而易舉便突破了他們的防守,直搗黃龍到達關着樂蒙、亞旺努和亞骨多它的牢房前。

「喂,我嚟救你哋喇。」我拿出在史拉族守衛身上搶過來的鑰匙打開牢房,然後對他們說︰「好彩你哋仲未變做啲悲嘅奴隸,嚟,我哋快啲走,我要你哋幫手,一齊推翻啲悲拯救鑊嘉村同女母。」

說完我轉身便跑,但數步後我便停下來,因為我聽不到後面有腳步聲跟着,而且他們三個始終都低着頭,難道……

「咁係無可能發生嘅事嚟!一定係佢哋驚得滯唔敢走啫。」我再次返回牢房,捉着他們的手帶他們出來,可是手感變得不同了,正常握下去因為有骨頭的關係,應該會硬邦邦的,但現在握下去卻是軟綿綿,就像……就像握着鬼口水一樣。

「你班可惡嘅史拉族,以為外表似佢哋我就分唔出咩?你哋將我嘅同伴收埋咗喺邊度?」我怒不可遏,誓要救出他們。

「啊……啊……啊……」他們不斷嘶叫,但無一個字我是聽得明白的,可是憑他們的語氣、動作和流質的面容表情來看,他們好像在對我哭訴、求救和澄清。

此時的我突然閃過一個恐怖的想法︰「老闆話成條村嘅人都係啲悲嘅奴隸,老闆啲相入面有除咗史拉族外嘅唔同種族,佢又話自己以前都覺得唔會變做啲悲嘅奴隸,而入到村就淨係得史拉族無其他種族,咁啱史拉族就係奴隸嘅存在,唔通啲悲可以將其他人變做史拉族?史拉族係人造人?咁老闆嘅相同說話好似就講得通,而且我眼前呢三個史拉族……莫非真係佢哋?」

我一時之間接受不了這個現實,絕望的大叫,整個人都崩潰了。

不過我知道我要振作,如果根據老闆的說話反向推論的話,當他們未完全變成史拉族前是可逆的,只是我不知道方法而已,老闆或者會知道方法,無錯,我要帶他們找老闆求助。

我找了一架木頭車,把他們都搬上去載走,但是我要怎樣才找到老闆?我又不懂這裏的文字,只能像盲頭烏蠅般亂跑。

「條村會食人,即係咩意思?點解轉個頭酒吧入口就變咗做幅牆?」我百思不得其解,走着走着就走到村的邊界,即是圍牆。

「唔通條村係迷宮?但迷宮又點會識郁,除非係移動迷宮!」無錯,我想起了那本書和那套電影,但這裏有一點不同,它不會關閉再移動,它是無時無刻都在移動,只是我看不到罷了。

既然這條村會移動,那一切都說得通了,但它的移動有規律嗎?對我找到老闆有幫助嗎?當我看着它時它便不會動,那我一直看着它不就可以了嗎?

我將亞骨多它身上的飛行腰帶綁在木頭車上,然後一行四人連人帶車飛到半空,好讓我能俯瞰整條村,尋找酒吧的蹤跡,可是我在半空盤旋了一會,始終找不到酒吧,其中還有兩次我走了神沒有盯着村子,它即時變身,害我又要從新開始找一次。

「啊……啊……救……救世主大……人,你返咗嚟救……救我哋喇。」從我身後傳來的「啊……啊……」聲竟然慢慢變了一句我聽得懂的完整句子,我開心得立即轉身,只見他們三人身上的黏液褪去了不少,露出了原來的身影。

「原來係咁,我明喇,難怪會叫我快啲離開條村。」我恍然大悟,既高興又好奇的問︰「歡迎你哋返嚟,我好掛住你哋,你哋記唔記得我走咗之後發生過咩事?」

樂蒙甩走身上殘餘的黏液後說︰「你走咗之後,我哋再同史拉族守衛打咗陣,但最後都係畀佢哋制伏咗,然後佢哋餵咗啲淺綠色冒哂煙嘅嘢畀我哋飲,估唔到出奇地好味,然後嘅事我就無哂記憶。」

「綠色冒煙飲品?仲要好好味?咁似我啱啱飲嗰杯嘅,唔通老闆……」我聽到樂蒙的憶述,不禁心寒起來。

「係呀,之後就唔知發生咩事,一直到而家見返救世主大人,你帶我哋飛上天先清醒返。」亞旺努力證樂蒙沒有說謊。

亞骨多它似乎明白了甚麼,總結說︰「我覺得我哋係飲咗嗰杯嘢之後變緊史拉族,後尾因為救世主大人出手幫助,我哋先可以還原。」

「點都好,最緊要你哋無事,啱啱發生咗好多事,我亦都知咗一啲關於呢條村嘅嘢,不過有一部份係我自己估,但見到你哋嘅情況,我諗我估得都八九不離十。」我將之前的經歷、和啲悲及酒吧老闆的對話內容轉述一次,然後對他們說︰「我哋一直以嚟都畀人呃咗,我哋要反擊,要推翻啲悲,我有一個計劃。」我告訴他們我的計劃。

「要推翻啲悲再買起成條村,好似好高難度,而且我哋逗留耐咗又會變史拉族,未必次次都咁好彩救得返。」亞骨多它率先提出疑慮。

「我同意佢嘅講法,我哋面對太多風險,例如史拉族會攻擊我哋,我哋又有機會被變成史拉族,同埋要買起條村都好貴。」樂蒙也分析說。

亞旺努也開腔,不過他今次不是支持樂蒙,而是站在我的一方替我說話︰「你哋諗吓,救世主大人同我哋留喺條村嘅時間係一樣,而且佢都有飲嗰杯嘢,但佢無變異喎,所以我相信一定有方法破解。而且聽救世主大人咁講,史拉族人都係忍氣吞聲、不服啲悲嘅管治,都想推翻佢,我哋聯合埋呢班人就無問題。至於買起條村,我哋一路以嚟儲埋咁多石幣,無問題嘅。總之我信救世主大人,最起碼一路以嚟佢都無錯過,佢都將所有困難順利解決到。」

聽過亞旺努的一番肺腑之言,樂蒙和亞骨多它也被感動,答應一起作戰。

「具體應該點操作?」樂蒙立即變得積極。

「我哋要經濟侵略佢哋,令石幣變國際通用貨幣,任何貨幣都以石幣為度量衡,咁我哋就有本錢去買起條村。」我向眾人解釋。

「咁點集結啲有異心嘅史拉族人一齊行動?」亞骨多它也發問。

我即時回答︰「通街都係想推翻佢嘅人,佢哋只係敢怒不敢言,只要有人揭竿起義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畢竟佢哋都係被逼變成奴隸。」

「咁我哋唔駛等,即刻行動喇!」亞旺努急不及待想要報仇。

「冷靜啲先,」我立即制止他,然後說︰「我哋都要揾個喺史拉族入面有民望嘅人幫手先得,佢一句勝過我哋幾百句。」

「咁係邊個?」他們三人異口同聲問。

「之前救我一命嘅酒吧老闆。其他人都唔敢理我,但佢無所畏懼咁招呼我,我相信佢係有返咁上下地位先敢咁做。」我說得頭頭是道。

「之不過,」我話鋒一轉,說了一個頗洩氣的重點︰「成條村係咁郁,我揾佢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