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重啟

阿雲踏着沉重的腳步,在二樓搜尋樂哥等人的蹤影。

「可惡,頭先太上頭,無睇清楚個賤人阿月去咗邊,畀佢利用咗個盲點。」阿雲自我責備,只有在二樓逐間房檢查。

「我哋匿喺度安唔安全㗎?」KT小聲的問。

「如果你唔講嘢,而我哋又小心啲唔發出任何噪音,理論上係安全。」阿月小聲的嗆他,KT氣得差點想揍他,但中間隔着福伯所以作罷。

此刻的四人正擠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盡量不動,差點連呼吸也不敢,以免發出聲響被阿雲發現,因為阿雲此時正正在他們下方。

「呢間房咁多植物,好大陣草青味,佢哋匿喺度頂得順咩?」阿雲邊找邊自言自語。有了玩偶房和演奏房的經驗,他除了找明顯的匿藏位外,還敲打牆壁,看看有沒有暗格,但一無所獲。

「呢間房睇嚟無咩機關暗格,差個廁所,雖然應該唔會有人,但都睇埋,可能就係玩捉心理。」阿雲心想。

他去嘗試開門,但竟然開不到,他再出力推,還是未能開啟,他開始對洗手間內藏有甚麼人有點期待,興奮的說︰「我知你哋喺度,你哋走唔甩㗎喇,不過其實我淨係想捉阿月,你哋只交佢出嚟,咁我哋之後仲可以繼續一齊揾錦囊一齊走。」

這番說話被藏在天花板的四人聽到,由於聲音來自他們下方,而他們又看不到阿雲所在,所以KT和福伯都認為阿雲已經發現了他們,顯得焦急起來,開始討論交出阿月的可能性,但這些聲音迅速便被樂哥遏止了。

「你哋冷靜啲,如果佢真係發現到我哋,仲點會咁講?直接抽咗我哋落去喇。大家信我,等多陣。佢而家虛張聲勢、想分化我哋喳,千祈唔好中計。情況越係嚴峻,我哋越要團結。」無可否認,樂哥的精神喊話是別具魔力,只要他開口,任何人也會接受,包括KT和福伯。

「咁好啦,只不過我哋要匿到幾時?呢座大宅就係得呢幾層,層與層之間淨係得一條樓梯連接,只要我哋畀佢逼到去地下或者係三樓,基本上就等於密室,實全滅㗎喎。」KT說出了一個他們未想過的困境,大家一時間也想不出如何解困。

「喺地下或者仲有機會……」KT後補一句︰「斷估地下唔會都係一條走廊咁啩。」後補的這句,令低落的情緒稍為提高一點,但士氣依然低落。

阿月見狀,立即說︰「呢啲到時再算,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哋解決咗而家嘅困境再算。」可是並未能令各人士氣回升,與樂哥的效果相去甚遠,於是他暗自心想︰「可惡!睇嚟要做啲嘢。」

與此同時,在洗手間門前的阿雲說完那番話之後,便鼓足幹勁大力一撞。

「嘭」!門應聲被撞開。

「哇!」阿雲傳來悲鳴。

「乒鈴𠾴唥」!洗手間傳來各種物件被撞跌的聲音。

「掂掂掂,呢個就係Joyce嘅反擊,等咁耐就係等呢刻,我哋快啲走。」樂哥大喜,並命各人迅速逃離現場。

他們沿着天花板迅速爬走,可是因為為了追求速度,他們忽略了力度,整個天花板都傳出很大的噪音,縱然阿雲滑倒在地上還未完全清醒,但聲音已經傳到他的耳內。

阿雲晃了晃頭,使自己回復清醒,然後生氣的說︰「可惡,你班人竟然整個咁嘅陷阱跣我,枉我仲當你哋係戰友!你哋不仁在先,咁就唔好怪我不義!既然遊戲賜予我生殺大權,我之前無好好運用真係傻,而家我總算清醒,亦都認清哂你哋班人嘅真面目,除咗佢,我唔會放過你哋任何一個,你班老鼠最啱就係喺天花板度走嚟走去!」

說完他便爬了起來,循着聲音走到他們後面跟隨,躲起來等待他們下來。

「喂,我哋咁大聲,行蹤咪暴露哂?阿雲會知我哋喺邊㗎喎。」KT突然注意到這個細節。

福伯則大安旨意的說︰「唔駛怕,啱啱聽落都知跣到佢攤攤腰,睇佢都仲喺廁所未起得返身,畀佢知都無所謂,佢嚟到我哋都走咗。」

「千祈唔好咁諗,我哋隨時都要保持警覺,作最壞打算,唔好掉以輕心,悲劇往往就係咁發生。」樂哥立即告誡他們。

阿月一心想減少競爭對手,故小聲的嘀咕道︰「咁係你悲觀啫。」

「咩話?」樂哥聽得不清楚,阿月立即改口說︰「我話有備無患就啱。」

這一切都看在KT和福伯眼裏,這一個看似很小的舉動,其實充滿心機,刻意營造樂哥專横獨裁的假像,為後來推翻樂哥的領導而鋪路。

「阿月,我哋而家到樓梯口未?」樂哥問。

阿月查看了天花板的布局,然後點頭示意,之後樂哥下達指令︰「一陣我望吓安唔安全先,安全嘅話就逐個逐個落嚟,之後我哋再落下一層。」

KT和福伯都點頭表示同意,只有阿月回話︰「你係leader,你話事喇,我哋實會聽㗎。」這說話驟耳聽並無不妥,但只要仔細回味就會發現字字都有骨,不過樂哥作為做大事的人,根本不拘這些小節。

樂哥小心翼翼的拆掉天花板,然後吞了一大口口水,鼓起勇氣探頭查看,環顧四周,無人,於是便跟眾人匯報︰「安全,我哋一個一個落嚟,KT先。之後你幫手喺下面接住福伯,之後阿月,最後我,有無問題?」

「你安排啦,你做大,我哋實無問題。」阿月再次說出有骨的說話。

如是者,他們按照計劃,逐個逐個回到地面,直到最後輪到樂哥時,情勢突然出現了變化!

「喂!快啲走!」樂哥大吼。

KT、福伯和阿月三人回頭一看,見到阿雲正從遠處跑來,立即嚇得雞飛狗走,三步併作兩步的跑落樓梯。可是,迎面卻有人跑上來,與他們撞個正着。

「喂,野仔,乜咁啱呀?」KT立即打招呼,但並未減慢腳步。

福伯也一鼓作氣往下跑,拋下一句︰「唔好上去,隻鬼追緊我哋,快啲走!」

KT、福伯和阿雲都相繼出現在野仔眼前,唯獨少了一個人,於是他立即問︰「樂哥呢?樂哥喺邊?」

而在一旁的老鬼沒有理會太多,聽到鬼正追來便拉着野仔走,可是野仔堅決要往上跑,老鬼也只好放棄。阿月見機不可失,立即趁機中傷樂哥道︰「佢同隻鬼夾埋,推咗我哋三個落嚟送死,而家自己喺上面安安全全,你唔想死就快啲走!」

聽到這番話的野仔當然不相信,特別是出自阿月的口,可是KT和福伯因為一直受到阿月的潛移默化,終於被攻破心房,也一併喊道︰「野仔,佢講得無錯,個樂哥係奸㗎,係佢推我哋落嚟送死,係佢一直堅持唔落嚟救你,你唔好咁傻,命仔緊要呀!」

就在此時,阿雲已經站在二樓樓梯處,野仔則在樓梯中間,而其餘的人已經逃到一樓,他們看到阿雲後更是立即四散。

「阿雲,話我知,佢哋講嘅嘢係假嘅,樂哥唔係咁嘅人,你都唔係咁嘅人,係咪?」野仔激動的問阿雲,淚水已經在眼框內滾動着。

阿雲看了一眼野仔,並沒有說甚麼,懷着被出賣的心情的他已經被怒火所蒙蔽,理性接近斷線,一步一步的在野仔身邊走過,無視了他,唯一尚有的理性,就是野仔故意擋在他面前時,他會以身體撞開他,而非雙手推開他。阿雲就這樣離開了他,把他獨自留在樓梯間。

此一幕,被一個人偷偷的看在眼裏,她深感不妙︰「個細路喺隻鬼面前毫無防備都唔捉佢而捉其他人,唔通佢先係同隻鬼一伙嘅人,其他都唔係?」

「喂,野仔!」樓上傳來樂哥的聲音,聽到外面已經變得安靜的樂哥探頭出來,一眼便看到野仔。

野仔循聲抬頭查看,率先影入眼簾的是一個鬼祟的身影消失了,他一度以為自己看錯,疑惑的問︰「樂哥?」

「天花板。」樂哥直接說,野仔才抬頭看到他,他喜極而泣,立即跑上去幫助樂哥返回地面,把鬼祟身影的事都拋諸腦後。

「樂哥,你無事就好。啱啱佢哋話你同阿雲夾埋,推佢哋去送死,我知實情一定唔係咁,究竟發生咩事?」野仔用哭腔將自己心底的疑問一口氣問完。

樂哥看到他哭了,隨即安慰道︰「我點會有事,我似咁渣咩?唔駛咁擔心喎。至於佢哋話我夾埋,只係時間咁啱啫,佢哋誤會咗,我同佢哋解釋返就無事。反而我又好奇,點解阿雲失哂理性咁,但係見到你都唔捉你嘅?」

野仔聽到後,立即意會到些甚麼,很大反應的解釋︰「我唔係同佢一伙㗎,我都唔知點解㗎,我真係唔識佢㗎……」

樂哥看到他的反應便大笑起來,笑得淚水都流出來,他邊擦眼淚邊說︰「冷靜啲,我唔係懷疑你,我只係諗緊當中係有啲咩原因啫,係咪佢捉人都要根據啲咩規則、流程或者條件呢?」

「咁我又唔知……」野仔也毫無頭緒,不過他記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樂哥說︰「個阿月,佢好有可疑,啱啱老鬼同我講佢啲可疑嘢,我聽完都覺得佢有蠱惑。」於是乎野仔便將老鬼的說話轉述一次給樂哥聽,樂哥聽完後立即回憶起一些片斷。

「咁就一切都講得通。」樂哥總結道。

「吓?即係點?」野仔聽不明白。

「一開始我都覺得怪怪哋,啱啱你唔喺度嗰時,我哋去咗其中一間房揾錦囊,最後揾到一堆字母,我哋諗極都唔知係一個咩英文字,點知佢一嚟就講咗答案,跟住仲知點開個機關。到後來我哋畀阿雲追,佢又知邊度可以上到天花板秘道,明明你睇個天花板都唔似假天花,正常人點會知道?而家我終於明白哂,老鬼個推斷應該無錯,阿月、幽幽同阿雲三個落去揾你,之後阿雲就發狂,幽幽就死咗﹔我、佢、KT同福伯四個人逃走,佢不斷有微言,最後KT同福伯都畀佢影響。佢不斷做小動作破壞我哋嘅共贏機會,似係Sigmund Freud嘅間諜。」樂哥綜合所有情報得出結論。

野仔聽得頻頻點頭,但始終有兩個問題縈繞心中,忍不住衝口而出︰「但佢又唔係鬼,點捉幽幽令佢死?真係諗唔明,同埋點解佢要偷走幽幽嘅電子手環?」

樂哥一時之間也答不到,兩人只有一邊調查,一邊繼續遊戲。

此時,他們身後傳來一把女人的聲音︰「你哋啱啱講嘅嘢都係真?」

他倆被嚇了一跳,立即架起迎擊姿勢,女人並未理會,慢慢從水晶吊燈刺眼的光線中走出來,繼續問︰「我問你哋啱啱講嘅嘢係咪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長笛,然後逐漸看到樣子,最後才看得清楚整個人,此人並非甚麼神秘隱藏人物,而是比野仔早一步出發的Maria媽媽!

「點解你會喺度?啱啱你明明唔係向樓梯方向走㗎……」野仔糊塗了,解釋不到眼前的Maria媽媽是怎樣出現的。

「睇嚟呢棟大宅嘅秘密比我哋所想所見多好多。」樂哥說。

「喂!你哋仲未答我問題!」Maria媽媽怒道。

「冷靜啲,其實我哋唔係唔想答你,只係我哋都係用唔同嘅證據同供詞嚟推斷,唔係百分百準確。雖然話佢真係好可疑,但一日未確認,一日都唔可以錯怪其他人,所以我哋決定邊調查邊繼續遊戲,你join唔join埋?」樂哥順勢向Maria媽媽發出邀請。

野仔也附和道︰「你同幽幽咁好感情,唔通你唔想查清楚係邊個殺咗佢咩?我哋嘅共同敵人應該係阿月先啱,佢好大機會係間諜呀!」

只要提到幽幽,Maria媽媽的情緒便會自然被牽動,她當然想查個明白,還幽幽一個公道,但眼前的兩人又是否真的可信?畢竟剛才他們的隊友才當面指控,並且頭也不回的跑走,沒有一絲猶疑與擔憂。

但若然他們所說屬實,那麼阿月才是幕後黑手,跟仇人一伙也太過離譜了,幽幽會死不閉目。可是他身邊卻聚集了其餘的人,當中甚至有本身是另一陣營的人,一定有其原因。

一個眾叛親離,一個人才濟濟,應該選誰?

Maria媽媽陷入了選擇困難症中,始終選不到最佳解答,於是毅然決定了第三個選擇︰「我自己嚟就得,Maria媽媽唔駛有隊友。」說完她便轉身離開,獨自調查幽幽的死因。

「喂,Maria媽媽……」儘管野仔在她身後叫喊,她心意已決,再次消失在刺眼的光線之中。

「睇嚟個女仔嘅死對佢打擊好大,佢甚至唔再相信人,但係落單嘅佢絕對係阿月嘅消滅目標,而阿雲都隨時會捉佢,佢處境好危險。」樂哥分析說。

「咁我哋就更加要幫佢,要佢同我哋一齊行動先得。」野仔的熱心和善心,經常都令樂哥有意外驚喜。

「咁我哋嘗試再去說服佢啦。」樂哥會心微笑說。

這段對話時間不足一分半鐘,而且只有一條單程路,但當他們追上去後,不管在二樓和三樓找多少遍,始終遍尋不獲Maria媽媽的身影。

野仔吃驚道︰「我哋係咪撞鬼?」

樂哥則意味深長的笑說︰「呢間大宅果然神秘,我哋落返去二樓揾錦囊啦,我相信佢有辦法生存到。」

他們達成共識,既然找不到人,便回到二樓,找他們倆未曾找過的藏書閣和健身房。

下完樓梯對住的第一間房是藏書閣,他們想也不想便進去尋找錦囊。這間房,KT和福伯之前曾經找過,可是他們甚麼也找不到。

「佢哋揾過都仲咁整齊,睇嚟真係有嘅話都藏得好深。」野仔有感而發,旁邊的樂哥也同意並表示︰「要特別留意啲書名,同埋睇下啲書中間有無挖空咗,有可能又係有啲咩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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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呀!唔好捉我,我未想死住,我可以幫你㗎,我可以幫你捉哂佢哋。」老鬼跌坐地上,不斷向後退,最終被逼到牆邊。

「我點解要你幫?你又憑咩覺得自己幫到我?你連好好行步路都唔得,早啲去死,無謂獻世!」阿雲冷血的說,隨即伸出手。

「頂你個肺,死就死,啊!」老鬼作垂死反抗,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從地上躍起撞在阿雲身上,阿雲冷不防老鬼有此一舉,一時站不住腳被老鬼撞得人仰馬翻,而老鬼亦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逃走。

不過老鬼終究還是瘸了一條腿,任憑他得跑多快,就算阿雲跌倒再站起,他還是在短短數秒內被再次追上,被封鎖在一樓的大廳。

「哼!今次你真係激嬲我喇,而家咁睇你仲有咩把戲?」阿雲忿怒的說。

老鬼其實一早便知逃走是徒勞無功,但人面對死亡又怎會有不逃的道理呢?

阿雲步步進迫,這次把老鬼逼到沙發椅背,他無情地對老鬼說︰「唔好怪我,要怪就怪Sigmund Freud。」

阿雲再次向老鬼伸出致命魔爪,老鬼嚇得向後靠,一個筋斗便栽進沙發上,這大好機會阿雲絕對不會錯過,一個箭步上前一抓,緊緊的抓住了老鬼的手臂,老鬼馬上瞪大雙眼望着他,然後口裏吐出「你老味」三個字便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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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帶領KT和福伯逃到地下,第一次來到地下的KT和福伯四處張望,試圖尋找藏身之所。

「唔駛揾,跟我嚟。」阿月一眼看穿他們的心意,向他們釋出善意,帶他們到之前躲藏的廚櫃藏身。

「咁你匿喺邊?」福伯問。

阿月定了一下,然後擠出笑容說︰「放心,我有第二個地方匿埋,唔駛擔心我。」

「睇你反應,你唔似有。」KT立即拆穿他。

「啊……唔係……我有……嘅……係囉,我有嘅、我有嘅,你哋唔駛擔心我。」阿月支吾以對,令KT和福伯更加懷疑,不願躲在廚櫃。

「你哋唔好咁婆媽,聽我講快啲匿入去,時間無多,隻鬼隨時會嚟!我自然有我嘅辦法,你哋唔駛擔心我!」阿月着急起來,語氣也加重了,KT和福伯見狀也只好乖乖聽話。

待他倆藏好後,阿月獨自一人走到洗手間,簡單的把門鎖上,便坐在馬桶上獨自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