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做地產

嗨,我叫Charles,不久之前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量地官,但現在是一名地產經紀,雖然入行沒有很長時間,但對於從事地產這行業頗有心得,已經完成了數十宗委託,可以說一句︰「我是地產經紀我自豪。」

你看,坐在那裡的中年胖漢流著大汗、神色慌張、驚魂甫定都正在簽單便知我辦事能力不俗,但誰又知道十分鐘前他經歷了什麼呢,哈哈!

你說是我恐嚇他逼他?怎麼會呢,我都不是那種人,我是很守規矩的呢。你會這麼想,肯定是不知道地產經紀的真正工作了,讓我告訴你吧!

一般大眾以為地產只是買買賣賣和租賃,其實不然,地產還有很多鮮為人知的工作。什麼?你說只是買賣或租賃後的跟進,以及跟發展商和律師樓打交道而已?非也,不過當然這都沒有錯,但我所指的是其他,猜到嗎?給你一點提示好了,「救殭清道夫」,有這提示很容易猜吧!

無錯,You got it,地產真正的工作就是捉鬼。當然,這真相不是很多人知道,甚至從事地產行業的人也不是全都知,因為要做到這位置先要滿足兩個條件︰一,大膽鎮定;二,有遇過而沒有辭職。

如果所有人一入行便告知這真相,你認為還有這麼多人願意入行嗎?當一個行業入行的人越來越少,最後便會變夕陽行業,結果就是消失殆盡。

可惜,現在地產行業面對太多競爭,途徑多了,直接成交多了,經地產找樓的少了,發展下去,地產這行還是會消失,可能到時真的要轉行做捉鬼師傅,想起也頭痛。

好吧,廢話說多了,再說你們便會棄坑,還是告訴大家那位中年胖漢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吧,如果你心血少,會嚇壞的話,我也沒有辦法,畢竟我不會遷就你,你好自為之吧,哈哈。

這位中年胖漢是今天Walk-in的客人,不要看他只穿簡單襯衣短褲和涼鞋便以為他是廢中,看人要看整體,他左手戴的江斯丹頓足夠用來付首期有餘,所以人真是不可以貌相。

可惜他不打算買樓,只是想找一個三房單位給自己和寶貝法國鬥牛犬住,也沒差,反正也是生意,我也不會拒絕。根據他的要求,找到三個有鎖匙的單位,然後我便帶他去看。

一般收到的新單位,特別是有鎖匙的,我們也會先去看一下,拍照、拍影片或拍VR,當然這只是術語,懂的都知道其實是要看一下單位有沒有「翻新」的必要。不過這三個單位,有一個是沒有照片、影片和VR的,所以當時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也事前暗示了中年胖漢,但他好像聽不懂,不過沒關係,反正有我在場。

其實我也是有部署的,把什麼也沒有的單位放在最後,希望先看的兩間會有合適,可他就是不喜歡,不是嫌景觀不夠開揚,就是嫌裝修不合心意,偏偏要看第三間。好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我跟他再三暗示和硬銷這兩個單位不果,我已經作了最壞打算,但都希望不用我出手。

可是現實永遠不如預期,在大堂登記後上平台花園,中年胖漢雙眼立即發光,我想他應該是預見到了跟寶貝法國鬥牛犬在這花園追逐的愉快畫面,我想這次大概不妙了,我只好不斷祈禱單位不用「翻新」。

來到單位所在的六座,跟樓下保安驗證身份後,便乘電梯到十九樓。電梯門一開,一陣寒氣襲來,我便心知不妙,只好祈禱寒氣不是來自我將要去的單位。

帶著中年胖漢穿過走廊,越接近單位,寒氣越大,我身後的中年胖漢也打了一個噴嚏,還自言自語道︰「估唔到咁舊嘅屋苑走廊都有冷氣咁好。」

雖然我很想吐槽,但只怕說了他會害怕,然後一溜煙的跑走,害我少了一宗生意,不過又不能說謊,這有違職業操守,所以我只好回答︰「哩度無冷氣㗎,可能係啱啱有戶人家開冷氣好大又啱啱打開過門,所以感覺涼啲。」

這牽強得小朋友也會笑的答案,想不到他竟然接受了︰「哦,原來係咁,你咁講又似喎。」我立刻翻了白眼。

來到門前,我最不期待的畫面出現了,寒氣正正來自這單位,而根據經驗,由這寒冷的程度可推測到,這「住客」是「四房」級數。

先打個岔,鬼是有分級數的,不同行業有他們專門的術語,而我們地產行業就會用戶型來區分,萬一其他人聽到也不會害怕,而行內人聽到亦會知道我們的意思,而等級由細到大分別是︰劏房、Studio、一房、兩房、三房、四房、地花、天台、複式、House和Villa共十一級。我Senior Salesperson這職位,應付「四房」已經很勉強,再高一級便要交由Account Manager處理。

當然,鬼都不全是壞的,和人一樣,也有善良的鬼,級數並不代表壞的程度,只是代表它的潛在破壞力,不要問我鬼的分級有什麼準則,潛在破壞力怎計算,我也不知道。

「希望哩隻『四房』係好『住客』。」我心裡想。我先吞了一大口口水,再深呼吸,然後鼓氣勇氣敲門,為的就是先通知單位內的「住客」,好讓它們迴避,然後再開門──現在就算普通經紀,入單位前都會先敲門或按門鈴,這習慣就是由我們流出。

鎖匙插入後,我根據往常經驗把門扭開,但神奇的事發生了,門怎樣都打不開,就像有人故意在單內把門鎖上一樣,我開鎖他上鎖,試了數次後,我清楚知道來者不善,我把情緒控制好,再跟中年胖漢說︰「唔知係咪條匙配得唔好,無咁易開到,有時我都會遇到哩啲情況,真係尷尬,畀多少少時間我。」我一面跟他說,一面在門鎖上憑空畫了符咒,然後門便輕易的打開了。

「噢,通常都係咁,講完佢就會開到,哈哈。」我口裡對他這樣說,但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今次大鑊,哩個『住客』睇嚟會幾棘手。」

果不其然,甫開門便看到一個大黑影由客廳「倏」的一聲飛了去房間方向,幸好中年胖漢看不到,畢竟這行就是要在客人看不到的情況下把「住客」處理,減去他們的憂慮。幸好這單位還未算很陰森恐怖,也未變得令人有不舒服的感覺,只是室温異常寒冷,看來這「住客」住進來不是很久。

為了令他放下戒心,我一面開燈開窗並引導他行去窗口方向,一面半開玩笑地說︰「哩個單位幾好㗎都,冬暖夏涼,冷氣錢都慳返,你睇幾涼,真係好嘢嚟㗎,個景又夠開揚,仲要向西南添,所以都多人睇哩間,你係啱就要快啲落決定喇。」

當他專注於客廳飯廳和窗外景觀時,我便向房間走去,逐一檢查「住客」究竟藏了在哪。慶幸在第二間房便發現了它,它是一個小孩的大小,雖然相貌模糊,但由高度和身型線條可以推斷出它是一個小女孩,大約七歲左右,我本著「鬼之初,性本善」的心態,嘗試跟它理性友善的對話,哄哄它或許可以請它離開︰「妹妹,你唔應該一個人留喺度㗎喎,你應該有個地方要去,不如等哥哥請你食糖,食完之後你就開開心心咁去嗰度喇,好唔好呢?」可惜它並不受這一套,還顯露出「四房」的惡相,身型膨脹成兩米多的大黑影,模糊的樣子變得猙獰,房間的温度一下子下降到冰點,房門也「嘭」一聲大力關上,我可以想像到中年胖漢被嚇一跳的樣子。

「唔好意思呀,啱啱閂門有風大力咗嚇親你,我有個Urgent Call要傾,你可以自己睇住先,我好快傾完。」我大喊,隨後便聽到他一句「唔緊要,慢慢。」作為回覆。既然客人安頓好,便要專心對付眼前的「住客」。

由於房內氣溫已經降到零度,我感覺到體內的水份開始凝固,我把摺起的衣袖放下,盡量保持體温,然後拿出卡片和頸繩作為武器對付它。

無錯,卡片和頸繩正正是我們對付「住客」的武器,不要以為這些都是普通材料,其實都是大有來頭。卡片是用檀香木加符紙製成,還用隱形墨水寫了符咒,另外打印的墨水也是由朱砂、黑狗血、童子尿混合製作而成;而頸繩也是用朱砂染色的紅繩編織而成,再經七位得道高僧用七七四十九日無間斷唸經加持,所以這兩件武器絕對是來頭不小。

「妹妹,想返轉頭仲嚟得切,我身上有糖,可以畀你食,食完就上路投胎,萬一我哋打起上嚟,你就會畀我打到魂飛魄散、永不超生,你自己諗。」我盡最後一絲努力避免打鬥,但它並不領情。

它二話不說,一掌打來,我來不及閃避,只好用手格擋,還是被它拍飛到牆上,又傳來巨響。

「Charles,你無事呀嘛?」中年胖漢立即問道,他的聲音由遠至近,我知他正向房間走來,我必需阻止他,否則他會有生命危險。

「無事無事,咩事都無,你繼續睇,唔駛理我。」我試圖蒙混過關。

「哦,咁好喇。」明顯地,我成功了。

我爬起來,幸好香港的建築用料好,牆壁完全沒有損壞,而眼前的「住客」,看來是沒有談判的餘地,必需收掉才行。

「係你逼我㗎,我要認真喇,唔好怨我。」我拿出六張卡片,為什麼是六張?因為六六無窮的原因。我一面用頸繩攻擊,一面飛卡片限制它的行走路線,終於用六張卡片形成限制其移動的圓陣,然後把頸繩套在它身上,唸經淨化它的怨念、減弱它的力量,好讓我可以收服它並交給師傅超渡,助它投胎。無錯,打得它魂飛魄散只是嚇唬它,我基本上是不殺生的,在我而言,鬼也是生命,只是另一種形式表現罷了。

我邊唸經,「住客」邊痛苦的掙扎,一時變回小女孩哭哭啼啼,一時又變回大黑影恐嚇威脅,十足電影情節,但也只是強弩之末,受圓陣及頸繩控制,它根本無力反抗,只能發生最後的悲鳴。

突然,房門被打開,冷暖温差形成一陣風,把圓陣吹散,「住客」變回小女孩形態伏在地上大哭,我下意識的看向房門,果然是中年胖漢壞我大事。

他一臉難以置信又略帶憤怒兼有少許驚訝的看著我,不用他開口我已經知他想說什麼,我只好搶先他說︰「你聽我解釋先,件事唔係你睇到同諗咁樣嘅。」

「估唔到你收埋個細路女喺度禁室培育,唔怪之得一上到嚟你就咁奇怪匿埋喺間房度,你哩條變態友,我要報警。」中年胖漢說完便拿出手機打九九九,我想阻止他但根本分身不暇,不過我也很肯定這次是接聽電話的人聽過最荒誕離奇的一次報案,當然會被視作玩電話處理。

由於圓陣被破壞,「住客」逐漸回復力量,儘管我拼命的唸經壓制,但它的力量太強大了,終於突破圓陣,頸繩也被它扯斷丟在角落,再次變回兩米多的大黑影,同時間,我聽到身後傳來「啪」一聲,是電話跌在地上的聲音,中年胖漢一定很後悔開了這房門。

「本來我都想低調處理咗佢,啱啱差啲就搞掂,但你一開門就破壞咗成件事,而家條頸繩都爛埋,得返我手頭上幾張卡片,我要拎返張證先搞得掂佢。」我對著嚇呆了的中年胖漢說︰「你快啲執返部電話行返出廳,唔好阻住哂。」

他還是無動於衷,於是我大喝他︰「喂,瞓撚醒未?執埋部電話走出廳喇,唔好阻頭阻勢呀!」聽到我破口大罵,他終於如夢初醒,倉皇的拾起電話跌跌撞撞的爬出廳。

由於EA證是掛在頸繩上,而頸繩被它拋在身後的角落,我要拿回必需穿過它,或者逼它離開這位置,然而我只餘下手上數張卡片,要成功引導並困住它絕不是易事,但也只好放手一試。

第一張卡片,我飛向它的左面,逼它向右移動,離開角落,而它亦正中下懷,為了避開而向右躲開,但距離遠遠不夠,我唯有再飛一張,而它亦只向右移動了一小步。

「仆街,以佢步幅,我飛哂啲卡片都未拎得返張證,點搞?」我心裡正思考對策,可是「住客」並不給我任何思考的空間,它縱身一撲想撲倒我,幸好我反應快避開了,但卻在落地一刻滑倒在地。

「What the……」我放聲大叫,因為滑倒我的正是剛剛中年胖漢的尿,我整個屁股也沾滿了他的尿液,真是禍不單行。

「住客」爬起來,模糊的臉像被畫筆畫上了一條長而彎的線,它帶著這異常詭異的笑容向我一步一步逼近。

它越接近,我腦袋越空白,雖然想逼自己想對策,但越逼越是想不到,我可以想像到我的人氣被它吸乾後,成為滿身尿液的乾屍的畫面。

「尿?」我靈光一閃,大聲問中年胖漢︰「喂,你係咪處?」

「咩話?」他疑惑的回答。

「我問你係咪處呀!處男呀!」我更大聲的問。

「哩個時候仲問哩啲做咩,我哋都就死。」他哭著說。

「屌,問你就答喇,快!」我快要躁狂了。

「我……我係,咁又點?唔畀呀?」他也惱羞成怒。

「咁就得喇,三萬Thanks。」說完我便在尿液中打滾,盡量把整個人也沾滿尿液,而「住客」也走到面前,跪下準備吸乾我的人氣,我看準時間用沾滿尿液的手抹它的尿,它頓時彈起,就像被強酸侵蝕般痛苦,拼命的用雙手把尿液抹去。

「掂,童子尿果然Work。」我乘勝追擊,整個人撲向它,用充滿尿液的身體在它身上亂鑽,它痛得直翻滾,大黑影狀態也不能維持,漸漸變回小女孩,而我亦趁機拿回我的EA證,貼在它額頭上。

「妹妹,我唔想殺生,我知你留喺度一定係有心願未了,所以先唔想去嗰度住,我請你食粒糖,你講我聽等我幫你喇。」我嘗試最後一次,可是它還是不願讓我幫忙。

「既然你咁堅持,我只好收咗你,對唔住。」我唸咒後,無數的EAA字樣由EA證釋出,覆蓋滿整個「房客」的身體,然後「房客」便慢慢縮小,被吸進EA證內,我也成功收伏了這「四房」級的「住客」,而房內的温度也變回炎熱的夏天温度。

「唉,成身尿,臭到仆街,沖個涼先。」我走出廳,對中年胖漢說︰「個『住客』我搞掂咗,遲吓我會拎去畀師傅幫手超渡,我沖個靚涼先,一陣落去簽埋份租約佢,你瀨咗尿都去廚房洗洗佢喇。」語畢,我便去洗手間洗澡和洗衣服。

之後的事大家也知道了,就是順利簽約,你問我經歷完這些為什麼他還願意租這單位?當然是因為我的售後服務好,而且這單位已經變得最「乾淨」的原故了。

地產行業是不是跟你所認知的很不同呢?我還有很多故事未分享,不怕的話便繼續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