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追逐戰

「追!」劉sir一聲令下,阿查立即拔腿狂奔。

「鐘仔,call白車,再call support。」劉sir再發出第二道命令,鐘仔只好留在現場等待。

抱怒舜往山的方向跑,中間要跨過總共六條行車線,由行車線的數目可以得知此路段是多麼繁忙,正常要橫越它是不可能的任務。輕則被司機關心全家人,重則家人要去殮房認屍和害司機被告上法庭。然而,橫越高條馬路對抱怒舜來說卻是小菜一碟。牠一路跑到馬路邊,毫不猶疑便跳上眼前駛過的車的車頂,由一輛跳到另一輛,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中,精準跳了六輛車便到達對面行人路,比拍電影還利害。劉sir和阿查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可是連衝出馬路截停車輛也不敢,更枉論跳車頂。

「唔理得咁多喇!」阿查眼見抱怒舜越逃越遠,開始着急起來:「阿sir,我去攔車,你快啲追!」語畢,他便合上眼衝出馬路,劉sir想阻止也為時已晚,幸好迎面而來的巴士能及時煞停,否則阿查便會被撞飛至十數米遠。

「呠!呠!呠……」馬路上的車流因為阿查的魯莽行為而停擺,幸好沒有釀成車禍,但急躁的司機們均以響咹來宣洩不滿,而口頭上的問候也必不可少。

「警察做嘢,唔好意思。」阿查立即拿出委任證邊跑邊道歉。由於看到另一面的行車線發生甚麼事,對面行車線的司機也有所準備,看到阿查他們都早早停下,因此他們才能安全通過。

走完馬路後,眼前還有一個私人屋苑,抱怒舜一早已經輕鬆爬越圍欄,在簷篷上高速奔走,劉sir見狀也想仿效牠,可是他的身體不容許,於是便命阿查走上簷篷追抱怒舜,自己則在正門進入,在地面跟上兩人,上下包圍,形成一個天羅地網。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抱怒舜在簷篷上如入無人之境,由一座跳到另一座,一座又跳到另一座,有些甚至相隔數米遠,但牠還是應付自如,始終沒有跌落地面。這苦了在後面追他的阿查,數米的距離他固然跳不到,所以只能繼續在原本的簷篷上隔岸追着,但最終還是走到了盡頭要落地面,這張天羅地網未完整張開便已經被抱怒舜突破而穿了個洞。

抱怒舜繼續奔跑,終於去到了簷篷的盡頭,在地面的劉sir和阿查也趕到在牠下面,等待牠投降。

「前面無路走㗎喇,你投降,跟我哋返差館喇!」劉sir仰望着抱怒舜喊道。

只不過抱怒舜完全沒有放棄的念頭,牠甚至連一眼也沒有看過劉sir。牠微屈雙腿,雙手一擺,腳同時用力一蹬──就像一隻羚羊──輕易地跳到圍欄後的一棵樹上,然後就像猴子般在樹與樹之間盪來盪去,很快便消失在樹林之間。

劉sir和阿查看得目定口呆,呆望了半天才記得要追上去。他們從屋苑後門離開,使勁追上在樹上盪的抱怒舜,只是牠盪的速度實在驚人,兩人全力衝刺才勉強不被拋離。

一番追逐後,終於衝出樹林到草地,再沒有樹可以讓抱怒舜盪,正當劉sir倆以為終於可以捉到牠之際,牠再次邁步跑了起來。可能是盪樹的速度實在太快和太深刻,他倆都忘記了抱怒舜的跑速同樣驚為天人。這邊廂的他們才剛抵達山腳,已經氣喘如牛,那邊廂的抱怒舜已經跑到山腰,依然健步如飛。

「佢咩構造?點解咁長氣,唔識攰咁嘅?」阿查以近乎絕望的眼神望着遠去的抱怒舜,不自覺地吐出一句:「果然係怪物。」

「佢係人唔係怪物,親眼見過之後我更加確定,佢有齊晒人嘅特徵。只係喺佢逃走呢段路入面,有時用手有時用腳,手腳都有充足休息,唔似我哋全程只係用腳跑,加上佢比較well-trained,所以先好似唔識攰。」敏感的劉sir立即反駁,並充滿鬥志道:「唔好再長他人志氣,喺我面前出現得就唔會走得甩,今日一定會捉到佢。我行先,唔等你。」

劉sir賭氣式捨命狂奔上山,利用意志和氣勢彌補體力上的不足,然而抱怒舜並未買賬,牠依然沒有停下,甚至減速的跡象也沒有。在只有月色作為唯一光源的山上,憑藉牠一身綠色的保護色,要不是牠偶然回頭而看見那對紅色十字,就真的找不到牠的影蹤了。

「呢啲嘢留返畀我哋後生去做,我會捉佢返嚟,你就好好唞吓。」阿查不知不覺間已經追上劉sir,甚至超越了他,直往山腰跑去。

抱怒舜的行走路線十分簡單,就是一直往山頂走,一條直路,不繞圈,有路走路,無路自己開路,爬山、盪樹一樣不少。無論陡坡還是爬山,對一直在野外生活的牠來說都是輕而易舉,但這對阿查來說卻是另一番風景。作為警察,阿查久經鍛鍊,對日常的訓練也絕不馬虎,體能算得上頂尖,然而儘管他在路上手腳並用,跟抱怒舜走同樣路線,除了盪樹其他都做了,披荊斬棘,連劃傷破皮也在所不惜,但距離始終沒有收窄,加上走陡坡和爬山所耗的體力是平地的數倍,運用到的肌肉也不盡相同,時間一長,乳酸積聚下來,他的速度也無可避免地減慢,只能眼白白看着抱怒舜越走越遠。

「劉sir、阿查……」一把熟悉的聲音在瀕臨絕望的邊緣傳來,原來是鐘仔,他在直升機上對他倆大喊:「主角要出場喇!今次有飛虎隊幫手,實無死,你哋睇我表演啦!」

直升機一下子便飛到山頂,探射燈一照,抱怒舜即時無所遁形。牠定睛望着這飛在天上的大鋼鐵,嘈吵的螺旋槳聲和強大的風壓是牠頭一遭遇見,牠本能地豎起寒毛,但其實此刻的牠好奇比驚慌還要多。

鐘仔興奮地說:「仲唔到我威返一次?我都要落去親手搭佢。」語畢他拿出手銬,雙眼發光。

直升機高度稍為降低,好讓飛虎隊和鐘仔能游繩下去,然而,這算不上是一個好的決定。

抱怒舜雖然第一次看到直升機,但野性的直覺告訴牠這百份之百是危險的,特別是有殺氣騰騰的人從上面下來,那份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令牠作出了防衛動作──抱起一塊大石往直升機方向丟去。

這一丟並非以擊落直升機為目的,而是警戒直升機及機上的人不要靠近,而這亦的確收到預期效果。直升機立即抽升,本身在游繩而下的人也狼狽地回到機倉內。

飛虎隊眼見抱怒舜攻擊性甚強,立即架起槍瞄準牠,鐘仔見狀再次對牠大喊:「你唔好再做無謂嘅掙扎,否則我哋會用適當嘅武力去制伏你。」

抱怒舜感到形勢不妙,立即離開空曠地方逃到樹林內,但直升機一路緊逼,探射燈永遠準確無誤地照在牠身上,令牠的身影無所遁形。利用樹林擺脫追擊的希望落空,可是並不代表這是錯誤的一步,因為樹林多掩護,飛虎隊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唔好以為喺樹林入面有保護色我哋就揾你唔到,快啲束手就擒啦!」鐘仔透過擴音器說。

「我哋要引佢出嚟,始終喺樹林入面對我哋不利,行動無咁方便,有太多障礙物。」飛虎隊隊長說:「而家開始誘導射擊,目的係逼佢走出樹林,去返空曠地方,換彈。」

訓練有素的飛虎隊立即朝抱怒舜身邊開火,把牠嚇得四處逃竄,然而這正中飛虎隊隊長的下懷。透過射擊,抱怒舜好像是不停亂跑,可是實際上每一發子彈都經過精密計算,循循善誘,將牠引導出樹林,再次走到空曠的山頂。

雖然抱怒舜被逼出樹林,但牠並未害怕。牠雙手在地上抄起一大把沙往天空一撒,沙塵使原本已經低的能見度變得更低,直升機的探射燈只能照出牠模糊的影子,可是影子並非一個,而是數個。

「點……點解會有咁多個影?」鐘仔大驚:「真係有怪物吖!」

飛虎隊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正體、應該瞄準哪一個才好。飛虎隊隊長當機立斷地命令道:「熄燈,戴夜視鏡。」

不過縱使戴上了夜視鏡,飛虎隊還是分辨不到哪一個是真身,因為每一個影子都散發出紅外線,亦即每一個都是真身,或者應該保守一點來形容,每一個影子都是一個生物。

由於目標由一個變成數個,而對方又無進一步的攻擊行為,為免傷及無辜和有可能帶來的輿論壓力,飛虎隊不敢貿然開槍,只能看着這些紅外線身影不停跳動。又由於抱怒舜不停跳動,使得揚起的塵土越來越多,雖然影響不到戴了夜視鏡的飛虎隊,但機師和鐘仔卻身受其害,他們已經看不到山頂了。

「飛低啲,吹散啲沙塵。」飛虎隊隊長再下命令,儘管機師表示在如此低的能見度下這樣做風險很大,但在隊長一再堅持下也只好無奈地徐徐下降,幸好沙塵很快便被吹散,光禿禿的山頂再次重見天日。可是,令他們大惑不解的是,抱怒舜竟然隨着沙塵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呢?」鐘仔驚訝道,但驚訝的豈止他一人,全機的人都對這奇特的一幕感到不可思義,無論是肉眼,抑或是透過夜視鏡,抱怒舜都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無蹤。

「放我落去,我要睇吓呢度有咩機關。」鐘仔盡最後的嘗試,可是任他和飛虎隊在山頂如何搜索,抱怒舜的身影在這一晚都沒有再出現過。

「呼……鐘仔……」劉sir和阿查幾經辛苦終於上到山頂,劉sir上氣不接下氣地問:「個犯呢?」

鐘仔搖搖頭,阿查立即追問剛才的事,鐘仔驚魂甫定,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講述一次,聽完後不只阿查,連劉sir也毫無頭緒。雖然劉sir堅持沒有怪物的存在,但他對這次的消失事件始終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諗佢唔係怪物,而係妖怪……」阿查根據眼前的事實,只能給出這樣的答案:「如果仲要當佢係一個人嚟睇嘅話,沙塵入面識分身、隨沙塵一齊消失呢兩點,真係點都諗唔通。」

「無可能!」劉sir這吼叫,除了字面上的意思外,更多的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控訴。

這場追逐戰之後,接下來都是一般常規性操作:封鎖山頭,組織搜索,尋找證據,只不過結果是令人絕望的零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