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網誌不知不覺間已有兩年多了,由當初0閱讀率到今時今日慢慢成熟,開始每月固定有一定的瀏覽人數,雖然增長率不高,但至少穩健成長中,實在要感謝一直支持的讀者。

我常常說,我的文章並沒有什麼深層意義,全都是生活小品,讀者不需認真研讀,只需看作是閒暇無事時的消遣之物。我記得我一位朋友曾經頗愛寫作,他稱自己的作品為「屎坑文學」,「屎坑」是港人對廁所的俗稱,「屎坑文學」意味著人上廁所,大解無聊才會看的作品。我那時聽著有趣,如今一想,我的作品也符合他的定義,也是這一類「屎坑文學」,只是他是自謙,我是事實而已。

《浪》自2018年9月開始書寫,預期中不過是短期連載,但不知不覺間就寫了一年有多,於是我只好由每月一篇改成每月兩篇。工作量的增加並沒有對生活造成不便,反而成為習慣,每逢每月的十四日及倒數第二天都是通宵趕稿的日子,有時一夜醉酒後強支著寫,當時確實痛苦,但回頭一看,兩年來積聚大量屬於自己的文章,有時翻看充滿回憶,充滿感動。

我想,一切都在乎堅持。

與寫作同步堅持的是我的旅行,我每年都固定抽數月時間到處造訪。如今回憶起London的事原來已經發生兩年了,而我在這段期間已來往歐洲三次。很多人猜測我獨自出國的原因,其實並沒有,我只不過好奇心驅使。古今中外的文人雅士都有四處流連的文化,大仲馬、雨果、荷馬、司馬遷、蘇軾、李白...... 或許我在閱讀他們作品時不知不覺間深受感染,也變得嚮往這種生活。但每次旅行結束,我都能從中歸納到當中的意義。人在異地,一個人生活,一個人獨遊,我才發掘到自己更多不同的表現與心態,這是平時都沒法表露出來的,這就是一種自我了解,自我認知。世界是一面鏡子,你越是了解世界,世界便讓你越了解自己,這就是一個人旅行的浪漫,也是我一直堅持下去的原因。

還記得第一次進入一個沒有英語的世界,在德國柏林入境,嚇得哭了;我曾在四個不同的機場睡過,每一秒都是煎熬;在直布羅陀趕不上末班車而露宵,發現歐洲的晚上是如此寒冷;在斯洛伐克被屋主連夜趕走,我從未如此委屈過;在Thessaloniki睡了一個月有跳虱的床鋪,有些傷口至今未好...... 但正因為走進德國,我才看見了知名的萊恩河;正因為在機場留連,認識了不同國家的朋友;歐洲晚上很冷,但早上的晨曦是最美的;一言不合被趕走,內心才更學會堅強。每一個在當時難熬的經歷,在如今回想都成為了有趣的故事。世間上本來沒有所謂快樂與悲傷,只是一個狀態與一個狀態之間的比較。唯有感受過最大的悲傷,才會了解最大的快樂。面對困難誰都會有想逃避的時候,哪怕軟弱得淚流滿面也不羞人,困難過後便是一生中極好的回憶。

我今年在土耳其認識了一位當地朋友,他分享了一段回憶。他告訴我,在伊斯坦堡有一座塔,如果你第一次登塔而同伴是一位異性,他將會是你一生的伴侶。他與暗戀對象去了,相愛了,最後卻分開了。自此他再也沒有去過那座塔,甚至伊斯坦堡。那天晚上他把事情的始末很詳細地告訴我,並希望我把他的故事寫下來。後來我去到伊斯坦堡正擔心著找不到那座塔的時候,我才知道伊斯坦堡只有一座塔,那座塔叫Galata。或許愛一個人便想著永恆地擁有是很幼稚的想法,我們內心其實都知道,哪怕是最親近你的人,你也沒有擁有他的權利,正如我們不能擁有Galata一樣,但我們可以走過Galata,留下一段小小的回憶,然後老時慢慢細味。

我每到一個國家都會學習當地的文化,而我發現最能表現一個民族的表現是學習當地的文學。我在希臘看的是《伊利亞德》,那是一本強調命運的書,人對命運總是不可抗逆的,所謂的人生早已命中注定。人對人生其實是有很多想法的,有人恨其太長,有人嘆其太短,也有當是喜劇演的,也有是悲劇收場的。大部分人被命運推著走,但無可否認也有人在創造命運。《Forrest Gump》說過:「我不知道我們都有著各自的命運,還是像風一樣一切都是偶然。我想或許兩樣都有,它們都在同時發生。」我總相信,人對事物的態度,本來就是一種選擇,我們可以選擇自己面對世界的心境、觀看的角度。但當去到人生當中關鍵的每個時刻,你會發覺其實人根本沒有所謂的選擇權利,一直都是身不由己,你只能逃避現實,或默默承受。而《伊利亞德》之所以能在2000多年間流傳,是因為勇士亞基琉斯坦然面對自己的死亡,勇於接受命運。

我有收集明信片的習慣,今年收到一張由泰國寄來的最引我發笑,這位朋友說:「...不知不覺認識你兩年,有時你好像我父親,很多時受你啟發,感激遇見你...」能夠用過往經驗為朋友去煩解憂,是我的榮幸,但由朋輩變為父輩,便愧不敢當了。有時我在迷惘的時候也希望有一個背影可以追趕,但最後都只是一個人在漆黑中摸索著走,慶幸的是背後有一群默默支持、甚至願意互相扶持的朋友,這給了我極大的勇氣。人生過去二十多年了,但年少時的初心卻從未變過,一直不休不止地堅持著,這是我最欣賞自己的地方。明信片的故事對我而言是一則非常有趣的笑話,也證明自己確實老了、長大了。我把這明信片傳予朋友看,往往引人發笑,所以在此分享,亦望讓各位笑一笑。

最後祝各位除夕快樂!

2019-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