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端午節,外婆總會從鄉下帶回很多很多咸肉糭,有時是她親自包的,有時是她妹妹(即是我姨婆)包的,都很足料很好吃,外面買的怎樣也夠不上。可有時帶的太多,節日過了一段日子,就會漸漸忘了要吃,就這樣在冰格裡放到壞掉,再清理時才醒覺浪費掉。
突然壞掉的咸肉糭,突然老去的外婆和媽媽,都是在快得讓人來不及察覺的時間裡壞了老了。
雖然外婆不算很老,外貌和實際年齡有落差,地鐵上都不會有人讓座,離人均壽命也仍有頗長的一段距離,但看著她愈來愈拱的背,逐漸消耗的體力,心裡一隅清楚明白,她始終有老去的一天,只是我不想承認。這次她回來,講起一些將來的事,突然的,「陪伴她的時間好像怎樣也不夠」這感受就深深打進心裡,突然的,外婆真的老了已成為伸手可及的事實。
小時候新年祝長輩青春常駐,只因易講而且能哄得人家開心,任誰也想一世青春美麗。現在祝青春常駐,多了一份不想,不想「談好一個事情,可以兌現時」,對方又已安睡。
二十幾三十歲,是剛開始經歷一連串生老病死的年紀。結婚生小孩,長輩病了老了,也可能已去過好些喪禮,面對殘忍卻又正常不過的人生循環,不想長大的我們只能淚流滿面地乘著一去無回頭的航輪,任由沿途的風浪捲走輪上一個又一個的人。
能做的,只有在糭子壞掉之前,好好品嚐,吃飽了,才有力氣抵抗一切的暈船暈浪。
【突然老去的咸肉糭】 突然壞掉的咸肉糭,突然老去的外婆和媽媽,都是在快得讓人來不及察覺的時間裡壞了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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