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呀正走到學校附近的公園,打電話比善晴。

「做緊咩呀你?」男孩如常打開話匣子。
「無呀, 岩岩番到屋企。」
「我想同你講啲野。」
「嗯。」
男孩聽不出是鼓勵或是係單純的回應, 只好鼓起勇氣。
「其實我好鍾意你。」

這個決定是心血來潮但也已經圍繞了男孩很久。

一架巴士從路邊經過。

「對唔住,你可吾可以講多次?岩岩好嘈我聽唔到。」
呀正心裏暗罵,想弄清楚究竟善晴真的聽不到還是暗示自己應該改變話題,但呀正已經忍了很久,他清楚地說:「其實我好鐘意你。」

男孩知道沉默是因為女孩聽到了。男孩很緊張,片刻的等待,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他想像著女孩拿著電話的模樣。

男孩覺得等了有三分鐘,終於聽到電話傳來的聲音。

「我諗清楚喇,我係度諗我究竟係咪鍾意你。我諗左好耐,我應該唔係鍾意你,我地都係做朋友啦, 但係我地唔好再出街, 唔好再寫信比對方, 唔好再送禮物比對方, 你唔好鍾意我, 咁樣係為大家好。」

男孩沒有想過會如此平靜談論愛情, 而且是自己的愛情。
男孩沉默了很久, 他回想著和女孩一起的種種片段。
男孩傷心欲絕, 覺得失去了一個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想哭卻哭不出來。

呀正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拒絕。
善晴是呀正的同班同學。中五是會考的一年, 同學們都努力讀書, 希望可以原校升讀中六, 再上大學。

命運之神安排了男孩和女孩住在一起。課室的角落。

第一天,呀正發現除了小息的時間,善晴整天都在睡覺,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覺得老師教學方式沉悶。

還是女孩先打開話匣子。

「你同志明係咪好好朋友?」
「係呀。我同佢小學已經識,而家又一齊入左排球隊,我地放學仲成日打online game!做咩咁問?」
「無咩, 問下姐。」
「你係咪鍾意左佢?」呀正奸笑著。
「我都唔知呀,佢好似好成熟,又有型。」善晴的臉竟然紅著。
「嘩...我地好似今日先第一日番學。」
「你理我。」

男孩十分驚訝,剛剛認識的女孩竟然立即透了自己的暗戀對像。而且只是第一天上學就想著拍拖的事,從沒想過第一天上學就有這樣的對話。

男孩在家庭的氛圍下,被塑造成一個守規的男孩,他無論對學業,課外活動都十分認真,是一個典型的乖學生。

男孩並沒有察覺,女孩的出現改變了他的一生。

呀正認真聽課,學習解三次方的方程式。

「係呢, 你同志明打咩online game呀?」
「唔係呀馬?仲諗?聽書啦。」男孩發覺自己差點聽漏了解題的重點。
「咁志明佢鍾意食啲咩?佢平時又鍾意做啲咩呀?」
「我點知呀...你想知咪自己問佢囉!有無聽過 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
「咁女仔係應該要有啲矜持嘛。」
「原來你知……」

整節課,男孩都在回答女孩的提問,志明喜歡吃什麼?他幾月幾日生日?他喜歡什麼顏色……
大部分問題的答案男孩根本不知道,他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提問,卻也沒有討厭女孩。

「我真係未見過好似你咁既女仔。」
「我係邊種女仔?可愛果種?」善晴一臉天真。
「你自己講。我無講過。」呀正覺得承認善晴可愛有些不妥,又不習慣說謊。

鐘聲響起,呀正才發現整節課都在跟善晴說話,而且自己仍然未懂如何拆解三次方的方程式,不禁有些後悔沒專心上課。

「喂!比你問到我成堂都無聽書呀, 快啲問人啦, 唔識計喇而家。」
「比我睇下。」連書本都沒有的善晴看著呀正的數學書,埋首計算。

呀正只好向前面的同學求救。

十秒後。
「等我教你啦。」善晴碰碰呀正的手擘。

男孩突然醒覺, 身邊的女孩是趴著上課都跟自己一起上了理科的精英班。

很多人說, 中學生涯是人生最快樂的時光。我想那是因為你在那認識了一生中最要好的朋友, 他們會跟你一起做傻事, 一起成長。
那時我們還未懂得工作的煩惱, 還未能體會真正的爾虞我詐。我們還未能體會生活的辛酸,享受最後一段可以放縱的日子。 縱使當時你如何不願上學, 回頭看總有些片段能令你會心微笑, 何況那裏還保存著那個美麗的愛情故事。

放學後, 球場上上演著A學校與B學校的排球友誼賽。
身高一米八一的志明接應男孩的二傳, 打了一記漂亮的快攻得分。

「好型呀!」站在一樓看著友誼賽的學妹尖叫。
「志明好靚仔呀!」學妹放肆地大叫。

呀正和志明輕輕擊掌, 默契盡在不言中。
打過球的人都知道, 默契不是容易練成的, 有時想練也練不來。
球場是男孩建立友誼的地方。球場上不用多說,人品, 球技, 性格, 合則來, 不合則去。
呀正和志明就是這種關係的好朋友。

「去買野飲。」呀正提議。
「都好。」 志明。

汽水機前站著女孩。
「咦, 仲未走既? 睇志明打波呀?」呀正故意開玩笑。
「唔通睇你呀?」善晴反擊。

志明正挑選飲料。
「你幫我諗個理由幫我志明影張相丫, 求下你丫。」女孩細聲對男孩說。
「咁突然? 都得,請食飯。」呀正獅子開大口。
「成交。」
「咁比部電話我。」
「點解呀? 唔比?」
「唔比無相。」
善晴投降。

「丫係喎志明, 我琴日換左電話。」呀正掏出善晴的電話。
「係? 借黎睇下丫喂?」
「幫我試下影相清唔清。」
「喂, 善晴, 過黎影張相丫, 我想試下個新手機。」呀正對善晴打眼色。
「咦, 成身臭汗。」善晴會意, 為了得到跟志明的合照, 忍受呀正的臭汗。
「我又試下影張先, 我幫你地影丫喂, 志明, 善晴。」呀正兌現承諾。

男孩第一次看見女孩如此燦爛的笑容。

「拿, 係咪得左先。」
「嗯。」女孩眼裏只有自己和志明的合照。
看見女孩樂翻了天,男孩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點都係咁咦聽下書啦你,第時會考唔係講笑架。」呀正語重心長。
「我有分數啦。」

作文課。老師交代兩句便讓同學自己寫作。
接近下課時, 老師宣佈明天是免費寄信天, 提議同學互相寄信, 順便練習寫作技巧。

「不如我地玩下寫信比大家好吾好。」女孩。
「點解吾面對面講要寫信?」
「你試下先啦,可能好好玩呢。」
「咁......試下囉,還掂吾洗錢。」

傳統的書信,信封,信紙,筆跡,從每一細節,你都能想像出寫信人當時的心情,和對方想跟你說的話。

女孩一次偶然的邀請,使得雙方都愛上了用書信交流,大家都珍惜每一封信,不像談天,不能即時知道對方的反應,他們都細心思考每個文字的意思,省卻言不及義的說話, 每顆文字都有深刻的感情,心靈上的交流漸漸令關係有一些微妙的變化。

女孩開始認識男孩的内心世界,呀正是一個早熟的男孩,他知道自己的資質不是聰明, 但勤力是可以搭救, 他的目標是考上大學, 他甚至已經想像將來如何儲蓄,組織家庭。

男孩從女孩身上找到生活的朝氣,一板一眼的生活變得樂趣無窮。男孩變得開朗,臉上總掛住笑容。

男孩和女孩約定每星期的第一天都會交換書信,每個星期一的早上,他們都急不及待把信放在對方的抽屜, 約定一定要回家才可以拆閱,不可偷看。

漸漸, 女孩再沒有問志明的事, 偶爾女孩會在信內附上一些小禮物。男孩也變得大膽,約會女孩放學後一起吃東西,閒時一起看戲。

男孩笑說未收過温暖牌的頸巾, 到了男孩生日的那一天,女孩放了一條親手織的頸巾在老地方。

所謂的老地方, 其實就是彼此書桌的抽屜。

「多謝你。」除了多謝, 男孩其實心裡還有更多更多的心聲想說出來, 只是在這個當口, 男孩不懂應該說什麼。
「唔洗, 我第一次織架炸, 可能織得好核突, 你唔鍾意就唔好用啦。」
「唔會唔會, 我一定用。」

直至今天, 男孩還保存著這條有些暇疵卻是無比窩心的禮物。

呀正已經預計到會考是一個大難關,所以只要放學不用練波的日子,他都會留在課室溫習,直到晚飯時才回家吃飯。

偶爾,志明也被呀正感染而留下來一起溫習。

「第時你想做咩?」呀正溫得頭昏腦賬,覺得自己需要休息一會。
「我想做啲關於設計既野。」
「你就好啦,畫畫有天分,我諗過好多次,但係都唔知自己想做咩。」
「呀正, 其實你做咩都咁認真同勤力, 做咩都應該會做得好。」
「下話。咁點解釋我計極都唔識依條數。」
「哦, 依條我識。你今日無聽書咩, 有聽應該識架。」
「唉, 仲好講。你識唔識坐我隔離個女仔, 上次同你影左張相果個, 佢叫善晴, 成日聊我傾計, 都唔知點聽書。」
「係呀?, 有咩咁好傾, 唔似你喎。」
「都係啲無聊野, 你叫我講我都講唔番出黎。」呀正說謊。
「兄弟, 講真話啦, 識左咁耐,由你影相果日我都知有古怪, 你點會換電話, 你用NOKIA喎。」
「......」呀正無言。
「 根據故事既發展, 男主角應該係你呀呀正。」

當頭棒喝。

星期四的晚上,呀正完成排球訓練,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
吃過晚飯後,男孩坐在書桌前,良久,開始在日記簿上寫著:

那麼快便開學了,和往年沒有大分別,只是學業的壓力重了,又要兼顧打排球,希望我能堅持,上到大學便可以放輕鬆了。

近來認識了一個叫善晴的女孩。
男孩停下來, 閉上眼睛, 探索著自己的內心,寫著:
我知道自己是深深的愛上了她。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每天不著天際的談話,偶爾分享食物,放學後一起散步,分享大家心裏的想法,交換書信和小禮物,看一齣電影,原來,和她一起做的每件事,都深深的印在我腦海裏。原來,能和她一起做每件日常瑣事,就是我的愛情。

每個故事的結局無非別離, 總是別離。

那通電話後, 男孩失意, 以為自己失掉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好幾個晚上, 他都不能入睡。什至要女孩打電話安慰男孩。
男孩理智上很想放下, 但一閉上眼, 就是女孩的模樣, 多少個晚上, 男孩早上醒來都發現枕頭已被自己的眼淚弄濕。
只好把所有精神寄情會考, 空閒的時就約同學温習,把時間填滿。
每次不能自已的時候, 他只好打電話給女孩, 談些不相干的事, 麻醉自己。

終於有一天, 他想通了。

日記簿上, 翻開新的一頁, 男孩寫著:
有人說, 忘記一個人很困難, 我覺得要做的, 不是忘記, 而是細味和她一起的每個時刻, 把種種感覺化成回憶, 經驗, 牢牢記住。那是你最珍貴的東西。那些美好的東西, 是沒有人能夠搶走。當初, 你以為最壞的事情, 可能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時至今日, 男孩和女孩還是最要好的朋友。

我們常常說''如果'', 如果當初有好好珍惜, 今不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平行時空,是我們對"如果"的推想。的確,以往每一個行動都是因,那怕只有一秒不同,現在都不會如此。
我寫故事,或許就是人生的另一個平行時空。
而我們實在感受的世界,只要你願意,也是很美好的。

現實世界中發生的一些片段在我腦海中都變得很有電影感。希望我能把它寫出來,再感動自己一遍。

以上就是一個已經經歷而錯過的愛情故事, 明日花, 昨日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