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床》

對岸是著名風景名勝的畫面。
真實地展現在眼前的景象,畢竟是任何攝影和印刷所能媲美的。

可惜,時間已接近深夜,本應是亮麗風景已被一重深黑所籠罩,只餘下由附近旅館發出的數點黃光稍微襯托出一點輪廓。

她轉身,拉起亞麻布般厚重的窗簾。
此時,他已將櫃子裡同樣厚重的被鋪妥善鋪好在麻色的榻榻米上。

四周景物巧合地如此一致,不同步的,可能只有她和他。

「睡覺吧!你睡那張,那個好像軟一點。」
他半跪在剛鋪好的床舖上,左手還在撫平著看來不甚柔滑的白色被單。

「嗯!」
她無從解釋他對待她的行為,是出於一種關懷與照顧,還是只基於一種既定模式的習慣。

已鑽入被子裡的他抬頭看了看她:「晚安!」

不知為何,剎那間她客氣的說了聲:「謝謝你替我弄這個,晚安。」
有禮、陌生的感覺圍繞著她的兩邊臂膀。
不自然的氣氛,加強了入住陌生地的不安。

她帶著這種零碎的不自在爬進被鋪裡,用右手承托著枕頭,調教出一個舒適的高度,側睡著。

一道湛藍月色映在他的側臉上,使他有如被灑上了一抹灰塵似的樣子。
睡得極淺的她被這種藍光所弄醒。

邊想著明明在睡前已把窗簾拉上的她,轉身望向窗子方向的時候,看見的卻不是窗子,而是一個似是女性身軀的身影。

「被他們吵醒了?」
那女聲問。

她疑惑地看著那怎樣擠眉弄眼都看不清的身影。

女聲又說:「該住一間較大的房間啊,人這麼多。」
她想說,這裡其實只得她和他兩人。

「你們不熟嗎?都不說話。」女聲問,語氣是那樣的天真和不解。

她想想,她還真的跟他沒甚麼話好說。

「其他人都比你們還要熟絡,都攏靠在一起的,只是……下次住一間大一點的房間吧,這樣太擠了。」
女聲語帶相關的說出一種令人尷尬的話。

「好啊,我知道了。」

然後,她驚醒似地坐起。
背後仍留著一股飽睡過後的溫暖。

左邊窗簾拉上一半。
透明的藍光照入空盪且寬敞的房間。

她看看睡在右邊,相隔了幾個身位的他。

聽說這旅館,是這個旅遊區以猛鬼而聞名的。
她不知道為何他們會選擇入住這裡,可能只是為了窗外那幾近完美的景觀。
又可能,他們都不再注重屬於兩人的旅行。

人生的伴侶,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旅遊的旅伴。

她爬起身,拉好窗簾。

黑暗中,她連剛剛似是而非的靈異經歷都不在乎了。
只因,本應最為在乎的人物,已變得似是而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