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視著書桌上的原子筆,嘗試用念力命令它寫出我心裡想著的字,又或者寫出預言之類的東西,但結果它紋風不動,像在嘲笑我一樣畢直地橫卧在書桌上。相信大家也一定有過這樣的經驗吧,總是覺得自己擁有某種超能力,像是時間停頓、飛行、隱形...只是自己不懂發動它的方法而已。我也是一樣,所以我一有空閑就會想出各種實驗,看看自己到底有什麼樣的超能力,但一直都沒有一次成功過,除了那一把放在書桌邊,我無意中得到的「它」,看著它,我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
 
 
 
 
 
 
「噠、噠、噠」門外傳來的是媽媽的腳步聲,我趕緊把「它」藏進抽屜裡,隨意翻開書桌上的一本教課書,單手托著腮等待媽媽進來,「五、四、三、二...」我在心裡倒數著,「咔喇~」房間像計時炸彈一樣準確地敝開,進來的也無用置疑就是媽媽。她手上拿著一疊紙幣。那是今個星期的零用錢,是五百元,比平常少,因為今個月家裡的電視壞了,而且也換了新的書桌,所以零用錢相對地減少了,「真是對不起啊~陽介。」這是媽媽第一句開口的對白。
 
 
 
 
 
 
 
 
 
「真是對不起啊~陽介。因為今個月的電視壞了,你又剛好換了新的書桌,零用錢就減少一點吧,省著點用喔~」媽媽把錢遞給我。
 
 
「沒關係呢~媽媽,我明白的,這張書桌很好用,謝謝。」我毫無怨言地接受零用錢,快速地將它們扔進抽屜裡,然後裝作繼續溫習。
 
 
「真是乖兒子~今晚的晚餐想吃什麼,我去買吧~」媽媽。
 
 
「不用了,今個月就一起省著點吧~」我笑著回應。
 
 
「真是明白事理~」媽媽邊說邊關上房門。
 
 
 
 
 
 
 
媽媽的腳步聲逐漸遠離,我才打開書桌中的抽屜,拿出一千元的零用錢,小心奕奕地放進錢包裡。為什麼會出現雙倍的零用錢?為什麼我會預先一步知道媽媽的說話?就是全靠抽屜中的「它」,我將它命名為「記憶之刃」,雖然有點強差人意,但這的確就是我的能力...
 
 
 
正確來說,擁有這種超能力的並不是我,而是這把刀刃本身,雖然我沒試過讓自己以外的人使用它,我也沒跟其他人說過任何有關於這把刀刃的事,但我曾經試過用類似的尖刺物,並沒有發動效果,而且每次當我凝視著這把「記憶之刃」時,總覺得它有種神秘的力量充斥在刀刃裡。這把刀刃是我上個星期無意中獲得的,相信還有很多未知的用法和秘密隱藏在內,我決定做更多的實驗來逐步解剖它。當然我也沒打算跟任何人說明這件事,這是屬於我的能力,我的刀刃,我會好好利用它。
 
 
 
把記憶之刃用自製的膠套套住,然後放進牛仔褲袋裡。雖然說單從外表看來,它跟一把跟普通的開信刀沒有兩樣,就算被其他人發現,也不太可能會發現它的能力,但我還是保險起見把它時刻放在身旁,遇到有需要的時候就可以使用它,也能進一步研究它的能力。我在房裡的鏡子面前把衣服調整一下,確保在褲子外看不出刀刃藏在裡面,畢竟攜帶開信刀出門也是會引起懷疑的,萬一被警察發現的話,也當被誤解我是一名到處搗蛋的小學六年級學生吧。一切準備妥當,我才不慌不忙地離開房間,經過大廳,我們家有個開放式的廚房,所以媽媽能夠聽見我的腳步聲。
 
 
 
「小介,要出門嗎?」媽媽並沒有回頭。
 
 
「嗯,到外面買點零食,然後回來繼續溫書。」我也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別熬太夜喔~」媽媽停下了切東西的動作。
 
 
「知道了。」我向媽媽的方向瞟了一下,她在搔臉上一個小洞般的傷痕,那是記憶之刃刺出來的。
 
 
 
 
之前我有做過相關的實驗,刃刀所製造出來的傷口,會跟正常受傷一樣隨著時間癒合,當刃刀造出傷口時,只會留下傷痕但不會有血液流出,被刺傷時也會感到痛楚,由於留在皮膚上的傷口太過養眼的話很容易令人起疑,所以我每次使用都會用「刺」而不會「劃」,加上傷口的大小會影響到記憶之刃的效果,所以用「刺」的深度來衡量會比較容易控制。現在媽媽臉上的小傷口,相信幾天後就會完全癒合,到時候曾被「奪取」東西的證據也會消聲匿跡。
 
 
 
 
出門後,我向著家附近的便利店方向以自然的步速行走,雙手裝作插著褲袋,右手撫摸著刀刃。能夠獲得特殊能力的,這世上還有其他人嗎?在一些動畫或漫畫裡,主角獲得能力後總是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我只想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我還是盡量保持低調去使用這把刀刃。雖然這不是我所想要得到的能力,我理想的超能力是停頓時間,還有瞬間移動,能夠控制火焰也很不錯,回想起當初胡里胡塗發現這把刀刃,還真像是漫畫裡的情節呢,是叫...命運吧?!
 
 
 
 
嗯,我記起來了,就在我的新書桌送到房間那天,雖然我比較想要新型號的電腦,但看見自己的房間擺放著一張全新的書桌,心裡還是有點飄飄然的喜悅感。我坐在書桌面前,一陣新書桌才有的木材味飄散過來,這是一張純白色的木書桌,我將書本和喜愛的漫畫分類放在不同的抽屜裡,就在我打算將文具放進書桌正下方,頂在肚子位置的抽屜時,就發現了一把幼長的刀刃放在裡頭,刀刃表面上的銀光反射吸引我的眼簾,我把它小心地拿出來端詳一番。是開信刀嗎?應該是被人誤放進去的?還是這是買書桌的附屬品?我用姆指指頭輕挖著它的刀鋒,它不太尖銳,應該就是開信刀沒錯。但說是贈品,它的形狀也太單調了吧?它的長度比起一般開信刀更短小,刀刃很幼又不像匕首,刀柄只能勉強用我這個小學手的四根手指握著,上面也沒有任何花紋,與其說是單調,也許「乏味」會比較貼切。
 
 
 
 
 
 
「老爸~這開信刀是買桌子送的嗎?」我在房間裡大吼。
 
 
「刀?什麼刀?買桌子時沒有送任何東西啊,那老闆連個屁折扣也沒給我,真是小氣!」老爸在大廳抱怨。
 
 
 
 
 
 
正當我對這把連放在書桌上當擺設也覺礙眼的開信刀失去興趣時,我的食指不小心碰到它的刀尖,一陣觸電般的痛楚迅速傳來,我下意識把刀甩掉在地上,然後仔細檢查指頭的傷口。真的很奇怪,在我的食指頭有一道微小的刺孔,痛楚就是從這裡發出了沒錯,但傷口卻怎樣擠也擠不出半點血來,但傷口的深度已刺穿了皮膚,照道理應該有......咦?為什麼刀子會掉在地上的,我剛才不是正在嘲笑它的外型乏味嗎?
 
 
 
 
 
 
「老爸~這開信刀是買桌子送的嗎?」我在房間裡大吼。
 
 
「.........陽介,你剛才沒聽見我說話嗎?」老爸打開房間,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吓?」
 
 
「我說老闆連個屁折扣也沒給我啊,又怎會送東西呢?」老爸。
 
 
「......哦,明白了。」
 
 
 
 
 
 
 
 
老爸把房門關上,剩下我一個人呆在原地發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袋裡被挖走了,又好像沒有。感覺就像時空錯亂了,一瞬間將時空跳到數分鐘,我彎腰伸手拾起地上的開信刀,突然手指吃痛,我凝視著好像受了傷的食指。那傷口好像是舊的,因為已經停止流血了,但傳來的痛楚卻非常鮮明,奇怪...
 
 
 
 
看一下房間裡的日曆和時鐘,確定我並沒有穿梭時間的超能力,我想用指尖碰一下那把刀的刀尖,但赫然停止了動作,下意識告訴我這樣做會受傷。食指再次傳來麻麻的感覺,也許是我一直都有「探索自己有那種超能力」的習慣,所以思緒很快就把剛才發生的怪事跟這把刀刃連貫在一起了,我趕緊做了一連串的實驗,對象首先是家裡的狗,所以有一段時間牠不斷鬧著要吃東西,現在變得比以前更胖了。但動物能夠實驗的東西不多,所以接下來的實驗對象就是父母,他們的行徑使我對刀刃有更深的認識,但我一直怕會鬧出意外,所以還不能將實驗進一步加深,直至現在我都一直計劃著將實驗對象移到其他人身上。
 
 
 
 
 
 
停下了腳步,到達便利店,我不疾不緩地走進去,沒有半點遲疑,在店內左穿右插一圈,把薯片和朱古力奶拿在手中,而另一隻手則空著,當我經過在便利店門附近的收銀櫃檯,沒有理會打算伸手接過我手上物品的店員,直接就走出便利店了。這舉動連店員也錯愕了一下,然後我聽到身後傳來他在叫罵「喂!你還沒付錢!」,我沒有回頭,只聽見急促的腳步,表示他打算追出來了。很好,實驗的時間來了,我將右手插進褲袋裡。
 
 
 
 
 
 
「喂!你是不想付錢啊?」店員粗魯地揪住我的衣袖。
 
 
「.....」我整個人都被他拉扯得快要失平衡了,我順著勢把刀刃抽出,在店員的手臂上輕刺了一下。
 
 
「嗚!」店員吃痛鬆開手。
 
 
「怎麼了?店員哥哥。」我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咦?吓?」店員在東張西望,神意迷離地困惑自己怎麼跑出店外了。
 
 
「啊...沒事...」大概是他放棄繼續思索了,店員摸摸手臂上的傷痕,然後走回店內。
 
 
 
 
 
 
 
成功了!這是我多次實驗所得的成果,如果刺進皮膚的速度和深度正確的話,被刺的那個人會連「受到傷害的記憶」也被奪走。這也是靠著家裡的狗我才有這個發現,要是成功的話,牠就不會一直舔那個刀刃的傷口,只會忘記自己曾經吃過東西,一直在廚房裡圍著母親團團轉鬧著要吃。
 
 
 
我看著手上的戰利品,把朱古力奶盒打開,一陣輕微的快感從背脊竄過,剛才將它使用的運籌帷幄,只要再深入研究這把刀刃的用法,就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東西吧!
 
 
 
 
 
回家吃過晚飯後,我拿著從便利店得來的薯片,然後順手把家裡的盆栽擺設拿到房間,說是我要完成學校觀察植成長的功課。早前我實驗過將刀刃刺向死物,但卻沒出現任何效果,或者說是我看不出任何效果,因為死物並沒有記憶的原因吧。這次我實驗性地將刀刃刺向植物,然後看看它的反應。起初並沒有任何異樣,植物上的傷口也沒有樹液流出來,只有一個乾涸的小洞。於是我乾脆將那棵植物的葉子刺穿,我是想測試一下刀刃的傷口雖然不會流血,但能否對生物造成致命性的傷害,這個實驗即使用動物也有一定的風險,所以我就想到用植物先試一下。
 
 
 
結果,植物竟然在隔天死掉了,依舊沒有流出樹液,但整株植物已經完全枯萎了。一片葉子被刺穿竟然會令植物枯萎?到底是什麼原因呢?難道是因為傷害太大,令植物「忘記生存的方法」,所以就枯掉了?這真是個重大發現啊,雖然植物的構造比人類簡單得多,但即是說,如果我用刀刃對人類造成極大的傷害,也會有生命的危險。而致命的原因並不是刀傷本身,而是「生存的意識被奪走」了。
 
 
 
 
 
隔天上學,現在是我最討厭的英文課,我雙目無神地在托著腮發愣,課室裡一片寂靜,只有老師用粉筆在黑板上噠噠噠寫字,我明白每個字母的意思,可是拼貼起來我一個字都看不明白,像蟲子一樣蠕動的英文字母令人昏昏欲睡,我將視線轉移到嵌在牆壁上的窗戶,外面充滿朝氣的陽光跟課室裡簡單像兩個世界,我再將視線下移,坐在窗戶旁的是在我班裡最漂亮的女生雪子,她的頭髮剛好長度遮住頰畔,清晰的眼眸專注地看著黑板,被陽光反射得猶如一顆水晶一樣,我知道幾乎班上所有男生都喜歡她,甚至還有同學寫情信給她,拜託我們還是小學六年級生,結果當然是被拒絕了,可是我很羨慕他有這份勇氣。別說跟雪子聊天,每次只要走近她我的嗓音就會變得沙啞,雙頰還發燙得像個馬騮屁股一樣,根本跟坐在她後面的阿健沒得比,阿健是最班最受歡迎的男生,不但學業成績好,運動也是全班之冠,只要有阿健的地方,那裡就會充滿活力和歡笑。而像阿健這種人,最討厭的就是我這種陰沉男了,他經常都有意無意嘲弄我,誓要踩到我頭上似的,可是我經常都沉默寡言,同學和老師們都站在他那邊,我根本沒機會反駁。

驀地,全班都發出驚訝的呼叫聲,我回過神來,老師一邊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拭去,一邊說要進行突擊測驗,內容就是剛才黑板上所教的。我瞠目結舌地看著黑板逐漸消失的字,我連一個字母都沒看懂,又怎能應該什麼鬼的突擊測驗。如果這次測驗的成績不好的話,讓家人知道會很麻煩的,以後窩在房間裡做實驗就會被懷疑了,要用記憶之刃令老師忘記了要測驗嗎?但怎樣才能在全班同學面前刺向老師呢?老師已經拿出測驗卷,開始由最頭排的坐位傳開去了...等等!先別慌張,只要回家用刀刃刺向母親,讓她忘記我這次測驗的成績就可以了,沒錯,這樣就可以了...
 
 
 
 
 
我看著完全看不明白的測驗卷,收斂臉上喜孜孜的表情,在試卷上亂寫一通。
 
 
 
 
 
 
 
 
落堂的鐘聲響起了,老師不情捨地放下粉筆,全班都響起接二連三放下筆和倒抽涼氣的聲音。接下來是體育課,所有同學都在一瞬間精神抖擻起來,只有我靜靜地跟在其他人後面走到操場,走在旁邊的是我在學校裡唯一的朋友阿太,他一副臉色慘白的樣子,讓人以為他是剛從急救室出來被救醒的病人,看他不斷搖頭嘆氣,雙肩軟頹前彎,就能預測到他剛才測驗的成績了。我所就讀的學校只是一間位於住宅區,名聲中規中矩的學校,所以大多學生都是同一區的居民。亦因為如此,學校建得比一般學校小,每班的人數亦只有二十多人。而學校唯一能讓學生活動的地方,就是一個以標準籃球場大小的操場,有時候也會將籃框搬走,搖身一變成為迷你足球場。今天我們的體育老師也是依照慣例,讓我們自由活動。我們班裡有一個潛規則,就是在班裡必須要受歡迎、朋友多,才有權利使用籃球場,也就是說今次籃球場也一樣是阿健的天地,跟阿健是朋友的也可以沾著邊跟阿健做隊友,或是當阿健的敵隊。而其他人,包括我跟阿太,就只能坐在場邊聊聊天,或者亂跑來消耗多餘的體力。
 
 
 
 
 
而女生則可以在體堂打羽毛球,不喜歡運動的也可以站在籃球場邊替男生打氣當啦啦隊。我不太喜歡運動,所以不能使用籃球場也不會像傻瓜般亂跑,但最讓我看不順眼的,就是雪子竟然也站在籃球場邊,替阿舞打氣,每次聽到女生的歡呼聲,我的心情就有種揪痛的感覺。
 
 
 
 
 
 
 
 
「為何你還能一臉輕鬆啊?我明明看見你上課時都在發愣。」阿太的樣子宛如要面對世界末日一樣。
 
 
「唔?那有啊,我上課超專心的。」我。
 
 
「嗚...這次死定了,如果成績不好的話,我媽媽一定會打死我。她經常都說想我到市區的學校讀書...」阿太抱著頭哽咽。
 
 
「市區?也對,市區的學校要求一定很高吧。」我和應著。經他一說我才醒起,我很快就要畢業了,待考試完結後就是畢業典禮,以後大家就各散東西,像阿太想去市區讀書的同學一定不少,以後就算大家碰到見,也會形同陌路人一樣吧。
 
 
「嗚~~」阿太把頭埋在滕蓋裡,肩膀都在抖動。
 
 
「我就幫你一次吧。」我的成績一定去不了市區讀書,我也沒信心在升中學後會變成一個受歡迎的人,所以阿太就是我唯一的朋友,就破例幫他一次吧。
 
 
 
 
 
 
 
 
 
於是在一個星期後,測驗卷派發了,阿太收到試卷時幾乎全身僵硬一樣,在放學回家的途中,他一邊低喃著「這次死定了!」牙齒顫抖得不停發出咔咔咔咔的聲響。我跟他一起回家,跟他的媽媽說要一起溫習準備最後的考試,母親向我親切的問候之後,轉眼就轉變成一臉嚴肅,伸手示意叫阿太拿出測驗卷來。阿太全身都震得不能自控,把手伸進書包好久都不敢拿出來,我看書包裡的測驗卷一定被他揉成紙團了。這時,我也偷偷從書包裡掏出記憶之刃,就在阿姨她沒為意的時候,在她的側腹刺了一下,阿姨猛然吃痛打側彈後了幾步,而阿太看見我所謂的「幫他一次」,竟然就是用刀刺她的母親,當場嚇得像野獸一樣嗥叫,我有考慮過也把嚇慌了的阿太也刺一刺,但最後還是算了,我捂住他的嘴巴將他拽到房間裡,而阿姨從地上爬起來後,跟我重新打一次招呼後,就走回廚房處理晚餐了。
 
 
 
 
 
 
 
 
 
 
「你、你這個殺人兇手!這次死定了!你現在立刻回家!把刀給我!把刀給我!我替你頂罪吧,都是我不好,嗚嗚嗚~~」阿太在房間不停踱步,全身都冒出冷汗。
 
 
「你先冷靜點吧,你看不到剛才阿姨已經沒事了嗎?還有啊,她已經忘記了你有測驗的事了。」我暗自下定主意,如果不能說服他,我只好用刀刃刺他了。但我實在不想對朋友這樣做,連朋友的記憶都隨便奪去的話好像太過分了。
 
 
「可、可是,這不太可能吧...為什麼會,怎麼?」阿太卧在地上打轉...
 
 
「是我這把刀的能力,它可以把人的記憶奪走。」我拿出記憶之刃,展示在阿太面前。
 
 
「記憶?測驗的記憶嗎?是學校有測驗的記憶嗎?」阿太似乎重拾了希望,跪在地上問我。
 
 
 
 
 
 
 
於是,我便將記憶之刃的能力,和得到它的經過告訴他,阿太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明白卻又不太相信的樣子。其實我自從用它來方便領取零用錢,或者到便利店拿零食的時候,就很想把得到刀刃的事告訴其他人了,就好像買到新玩具後,也很想向朋友們分享眩耀一樣的道理。能夠把特定的記憶準確地抽走,過去的一個星期我已經做過很多實驗了,除了向附近的流浪貓狗之外,我還對其他人下了手腳,我發現即使沒計算被刺的傷口,「被刺的記憶」本身一定會被奪走,所以我行動時變得愈來愈大膽了。
 
 
 
 
要加深使用刀刃的控制能力,對於「奪去記憶」的準確率實驗是必須的,只是靠流浪狗貓很難可以實驗出結果,我又不能總是向家人動手,他們身上的傷口愈來愈多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加上不斷追問別人的記憶,這行徑也太可疑了。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刀刃去刺自己,我花費了很大精神力才有勇氣這樣做,為了不被其他人發現傷口,我的刀刃全都刺在自己的手臂內側,這樣子用校服就可以遮掩住了。因為每次被記憶之刃刺到,「被刺的記憶」就會失去,所以我預先在書桌上寫著一張紙條,內容是實驗的過程和每次實驗的結果,待我被自己刺中後,也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實驗進行到那個階段。而測試「那段時間的記憶被奪走」的方法就是,先在兩個小時內,用平衡的速度去讀完一本書,每讀完一章就把時間記錄低,當我被刺後再翻閱書本,看見那一章節完全沒印象有看過的,就知道那個時段的記憶被奪走了。
 
 
 
 
 
所以我能準確無誤地奪走阿太母親「測驗」的記憶,但代價可大了。現在我的手臂內側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傷口,希望在癒合之前沒被人發現吧。事情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我的測驗卷分數雖然慘不忍睹,可是我的母親當然也被我刺了一下,所以她一定已經忘記了看見我的測驗卷時的樣子了,十足像怒神一樣。雖然我跟阿太的感情變得太好了,雙方也約定過畢業之後一定要繼續做好朋友,阿太他也很捨不得現在的日子,因為以他現在的成績,到市區的學校也一定趕不上進度吧。我正好跟他相反,對於畢業或轉到另一間學校沒有太大的感覺。我並沒有「轉到別的學校就能交到朋友,性格也變得開朗」這種不設實際的幻想。我知道即使自己長大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別人打招呼也不敢回,每天都不敢跟別人有視線接觸,有時候我更有一種對不起大家的感覺,班裡的氣氛非常融洽,小息的時候總是聚在一起談笑,我卻獨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上班時間的來臨。我在班裡彷彿像一塊頸巾上突兀出來的小毛線,雖然無傷大雅,但總是給人一種想把它剪走的衝動。
 
 
 
 
 
 

 
今天,又是令人憂鬱的體育課,雪子也是一樣,跟其他女生在籃球架下看著阿健在場上左穿右插,我亦依舊找了個偷偷注視她的好位置,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映射在雪子比其他人烏黑的眼眸裡,像清澈的湖水一樣。我正奇怪著怎麼阿太沒有出現,才發現到阿太的身影竟然出現在籃球場內,正跟阿健作強弱懸殊的攻防戰,驀地,阿健一個佯攻就把阿太甩開了,一個準確的跳射,籃球架發出清脆「嗦」一聲地進籃,接著女生又開始尖叫了。對於阿太的表現我毫不意外,因為我認識他至今,都從沒看過他打籃球,但最令人覺得詭異的是,阿健竟然批准阿太一起打籃球。整堂體育課我都無法專心地欣賞雪子可愛的相貌,阿太以滑稽的動作在場上跑來跑去,令我有種被人拋棄的感覺。下課後,阿太也跟阿健一伙人去更衣室更換運動服,我剛獨自在更衣室的角落把完全沒出汗的運動服收好。就在離開更衣室時,阿健正好擋在門前。
 
 
 
 
 
 
「.....」我低著頭想繞過他,但他似乎是有意擋著我的前進。
 
 
「聽說你有一把奇神的開信刀。」阿健把目的托出。
 
 
「.....」我瞪大雙眼,口裡發出咋舌,我沒有笨到會問「你怎麼會知道?」,我是感到錯愕阿太竟然出賣我,難怪他可以跟阿健打籃球了。
 
 
「把它給我。」阿健伸出手。
 
 
「不...」我下意識地用手按著褲袋,就在我躊躇之際,阿健一拳揍在我的肚子上,肚子突然一陣揪痛,內臟全都在體內翻騰一樣,我嘴巴張得老大跪在地上。
 
 
「用完我會把它還給你啦~放心好了~」阿健強行把我的刀刃搶走了,我痛苦得連想開口阻止也做不到。
 
 
 
 
 
 
 
 
我撐在地面不斷地喘噓噓的,肚子裡的痛楚一直不能舒緩,我狠狠地鎚下著地面,可是地面堅硬得讓人絕望,也改變不了記憶之刃被搶去了的事實,手指骨陣陣的痛楚令我感到更加無力。放學的鐘聲響起來了,我才醒起了一件更加糟糕的事,在體育課完結後就是放學的時間,大家換完衣服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即使阿健對任何人下手,老師也不會第一時間察覺到,有什麼人是阿健的下手目標呢?老師?家人?還是班上的人?阿健一向都是受歡迎的人,他的學業成績也很好,我真想不到他需要用這把刀刃的原因,除非他是用來做一些非法的事,但聽聞他的家景也很富裕,真想不通...赫然間我全身的寒毛直豎起來,不會吧?!我安慰自己,但我心裡由不得想起雪子,如果阿健對雪子幹些不道德的事,就大件事了!我咬緊牙關扶著洗手盤站起來,單手抱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衝出洗手間。
 
 
 
 
 
 
 
所有人都向著校門方向離開,大家的臉上都掛著上課時沒有的朝氣,唯獨我一個人神情緊繃地往反方向走,我掃視每個離開學校的人,都不見阿健和雪子的蹤影,事實也愈來愈接近我所推測的了。我走遍了每一間課室,都找不到他們二人。最後,我發現位於學校頂層,用來上生物課的實驗室裡還有燈光亮著,這個時間照道理應該不會有學生在內了,校工也是最後才到頂層打掃然後上鎖的,的確很有可能就是阿健行兇的地方。
 
 
 
 
 
我朝著亮著燈的課室跑過去,剛好在我跑到門口時,有人突然把門敝開,我來不及反應,退後了幾步,才看清打開門的,是神意迷離的雪子,她雙目無神,衣衫不整地敝開了門,但她並沒有打算走出實驗室裡,看她的表情像是在拼命回想為何要打開實驗室門似的。正想開口問她時,就發現到在她大腿上,有明顯突起來的銀色反光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記憶之刃的刀柄,刀刃整把陷在雪子白晢的大腿裡。
 
 
 
 
 
 
 
 
「妳別亂動,我幫妳拔出來!」雪子剛聽到我的說話時,眼睛抖動了一下,又回復到迷離的狀態,看來刀刃在持續地奪走她的記憶了。
 
 
「嗚..」我一手把刀刃拔出來,她吃痛地抱著大腿,雖然依舊沒有血液濺出,但大腿上的傷口清澈可見。
 
 
「妳沒事吧?」這樣問基本上是多餘的,自己也嘗過被刀刃刺中的滋味,又怎會沒事呢。
 
 
「你、你這人渣!」雪子似乎尋回魂魄一樣,眼睛恢復意識,第一眼看見我時,神情又驚恐轉成憤怒,沒等我解釋,便狠狠地掌摑了我的耳光,然後把我撞開跑掉了。
 
 
 
 
 
 
 
 
那一記耳光,幾乎使我的靈魂都脫離肉體了,腦袋一片混亂,一定是阿健不懂得刀刃的用法,在污辱雪子之後胡亂用刀刺向她,看見她突然變得呆滯的樣子,就嚇得逃跑了。原來刀子一直插在體內時,就會持續將現有的記憶洗去,使人進入空白一片的狀態,我還沒做過類似的實驗呢,但誤打誤撞在我把刀刃拔出來時,雪子第一眼就看見我,所以就把被「污辱」和「看見我」的記憶混為一體了...這次真的慘了,雪子會報警嗎?會把事情告訴老師?這些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一定會恨我一輩子了,即使之後可以用刀刃奪走她的記憶,雪子被污辱的事已經成為事實,如果我將記憶奪走了,豈不是成了阿健的幫兇?!
 
 
 
 
 
 
 
 
 
「我、我一定要報仇!」唯一令我重新集中過來的,是憤怒!
 
 
 
 
 
 
 
 
 
當我穩定好心神後,把刀刃收好便離開學校,雪子已經不知所縱了,更別說阿健一定也已經逃到老遠,事實已經到了無法收拾的局面,更已經超越了一般校園欺凌,逃學窩在家裡就可以了事的地步,我要先想個辦法脫身,然後再向阿健報仇。我可以忍受同學們因「大家喜歡阿健,阿健不喜歡我,所以大家也不喜歡我」這種幼稚的想法而被排擠,但我絕對不能容許其他人向雪子動手!在我離開學校時已經是晚上了,我刺向發現我這麼晚才離開的校工,然後拖著腳步離開學校,肚子上的痛楚跟心裡的痛混在一起,身體全身皮膚都在發燙,尤其是臉上那被掌摑的掌印。
 
 
 
 
 
由於我的學校位於住宅區內,穿梭小巷步行回家只需十數分鐘。在狹窄的小巷裡沒有設置街燈,但現在是晚飯時間,每個家裡都通火光明,跟幽暗的街道形成對比,世界陷入了深深的沉寂之中,我感覺到自己被光明隔離在外,就像在學校也是一樣,跟班房裡的歡笑聲格格不入。
 
 
 
 
 
 
「小陽介,怎麼這麼晚回來啊~哎呀~你身上的污跡是怎麼回事?」媽媽驚呼,指著我校服上的污垢,那是我在洗手間被揍時留下的。
 
 
「沒事,別管了~」我脫下校服,拿出刀刃刺向媽媽搭住我的手。
 
 
「喔,是什麼時候回來了?我給你留了飯餸喔。」媽媽甩了甩被刺中的手,然後走回大廳。
 
 
 
 
 
 
 
 
 
我承認自己有點失控了,但如果我要報仇,就必須如此放下拖泥帶水的性格,殺一個人是罪犯,殺一百個人就是英雄!事情已經無法回頭了,就算要我令全世界的人失去記憶,只要能為雪子報仇,我也願意。我回到房間裡不停踱步,心裡盤算著復仇的計劃。一個人只要不給自己設定底線,不管多困難的事都能成功,複仇的方法我已經想好了。但時間緊逼,我無法作一個詳細又安全的計劃,這次的行動必須要在一瞬間之下完成,雖然很冒險,但是值得!一旦下定了決心,就什麼都做得出來,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就是雪子回家後立刻報警,這樣的話我的複仇計劃就要泡湯了。
 
 
 
 
 
不知是否受了傷的關係,緊繃著的神經使我總是有種反胃的感覺,晚飯只能草草把飯塞進肚子。我不時留意著房子外的舉動,只要有汽車或有途人經過,我都會立刻打開窗戶,看看是不是有警察出現。手指頭都被我咬到滲出血水了,還是無法冷靜下來,現在只要是一隻野貓在屋外經過,也把我嚇得瘋了一樣。
 
 
 
 
 
 
 
 
 
「叮噹~」門鈴突然響起,我的心臟幾乎要嚇得停頓。
 
 
「媽媽~我去開門就可以了。」我衝出門口,卻遲遲不敢把門打開。

我透過防盜眼望出去,在門外站著的原來是阿太,我鬆了一口氣打開門。他一臉歉意地跟我說對不起,雖然這次的搗事者的確是阿太,但不知怎的我沒有對他發怒,看來我是將所有的怨氣都推到阿健身上了。但既然他都帶著愧疚之意前來了,也能成為我複仇計劃的一隻棋子吧。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吧。」我知道做錯事的人最好使喚了。
 
 
「當、當然可以,說吧~」阿太一口答應。
 
 
「用盡你所有的方法,令阿健明天最早一個回到班房裡。」我。
 
 
「阿健?你想對他幹嗎?」阿太知道我有記憶之刃,也一定會對阿健做些什麼。
 
 
「這你不用管。」我。
 
 
「這、這...你不會搞出人命吧,你一定是想用那把刀刺向他了,是吧?」阿太可以退縮了。
 
 
「你只要幫我就好了,我們永遠都是朋友,阿健卻只是個允許你進入籃球場的人。」我。
 
 
「知道了...」阿太回頭就走。
 
 
「等等!」我追出去。
 
 
「咦?」阿太回頭。
 
 
「刀刃的事,你就忘記吧~」我拿出一直藏在背後的刀刃,刺向阿太的肚子,把他知道有關刀刃的事奪走了,至於用刀刃來幫他瞞騙母親的事,就由得他胡思亂想吧。
 
 
 
 
 
 
一陣風拂起房間的窗簾,陽光偷偷從隙縫間滲進房間內,我慢慢張開眼睛,揉搓眼皮,天亮了。還是很累,精神狀態也很差勁,昨晚一直沒有睡好,整個晚上充其量只是閉上眼睛休息。決勝負的時間到了,即使再累也要提起精神,現在還沒到上學的時間,但為了計劃能成功進行,我必須是最早回到課室的人,甚至要比阿健更早一步。我把刀刃塞進書包內,然後一股勁地奔出家門,這個時候母親還在準備早餐,剛好在大廳裡跟她碰個正著,就在她驚訝地好奇想問我怎麼這麼早起床時,霎時間又回到廚房繼續炒蛋了。對~她已經忘記了跟我碰面的事,直到她進入我的房間想叫我起床時,相信我已經到達學校了。
 
 
 
 
 
一直跑到學校門口,校門雖然敝開著,但這個時間大家都剛起床刷洗,所以周圍都只有我一個人,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趕緊衝到自己的班房裡,好死不死在樓梯近走廊的位置碰見正在打掃的校工...
 
 
 
 
 
 
 
「喔,這麼早上學啊?是回來溫習嗎?真乖~」校工跟我打招呼。
 
 
「嗯...」我直接越過他往前走。
 
 
「早餐吃了沒啊?」校工。
 
 
「嗯...」我沒有理會。
 
 
「喂!」校工突然抓住我的肩膀,難道被發現了?!
 
 
「什、什麼?」我心揪動了一下,屏住呼吸回頭。
 
 
「別熬壞身子喔,吃早餐是很重要的。」校工用語重心長的語氣跟我說。
 
 
「知道了...」我從書包裡掏出刀刃,校工不以為意。
 
 
「校工伯伯,你一定是忘記打掃操場跟各層的廁所了。」我輕輕刺向校工的手臂。
 
 
「喔?!啊!弊了,現在學生們都快要回來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校工拿起掃把一溜煙走了。
 
 
 
 
 
 
 
我進入班房,坐在靠近門後的座位上,我放下書包,手裡緊緊握著刀刃,腦海裡再模擬一次臨急想出來的計劃,雖然是很亂來,失敗機率也高,但為了報仇雪子又對我懷恨,報仇的事不能再拖延了。我緊張得在椅子上不停抖腳,希望阿太可以成功幫我約阿健,比其他同學早回到課室。
 
 
 
 
 
 
突然,門外傳出碎雜的腳步聲和兩人對話的聲音,我將背脊貼近靠近門的牆壁,驀然地心跳加速得在寧靜的班房裡也能聽見砰砰、砰砰有節奏地跳動。腳步聲愈來愈近,我咕嚕嚥下一口口水,靜聽著外面的聲音。
 
 
 
 
 
 
「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啊~陽介他是真心想加入的。」我認出這是阿太的聲音。
 
 
「那個窩囊德性的陽介不是很討厭我嗎?竟然敢單獨跟我道歉,然後想加入一起玩籃球?」那麼這個人一定就是阿健了。
 
 
「是啊,他一定是太羨慕我了,哈哈哈...」阿太這傢伙竟然想出這個藉口,但阿健中計就算了。
 
 
「我告訴你,如果你們想玩什麼把戲,我會在其他同學回來前將他撂倒,然後揍過半死,你也是一樣,知道嗎?」阿健嚴厲地呼喝著,看來他也心裡盤算到我為了搶走刀刃的事而對他恨之入骨。
 
 
「這、這個當然...」阿太。
 
 
「咦?裡面沒人嗎?」阿健從門上的小窗框看進課室。
 
 
 
 
 
 
 
門慢慢敝開,外面的光線慢慢射進陰暗一片的課室裡,在門縫間我看到打開門的是阿健,我心裡不禁一澟,緊握刀刃,作好向前刺擊的準備動作。
 
 
 
 
 
 
 

 
「去死吧!」我從暗角竄出,阿健大吃一驚把我推開,但我確實感覺到在刀刃在碰撞時整把刺進了阿健的體內。
 
 
「嘩!陽介你幹嗎殺人?!」阿太忘記了所有記憶之刃的事,做出跟第一次看見我刺向他母親時一樣的反應。
 
 
「你少管閒事!」我向他大吼,不出所料以阿太懦弱的性格已經跪在地上大哭了,我順手把門關上,即使阿太哭得再大聲,正在倉促地打掃操場的校工也一定不會聽見。
 
 
「嗚!你竟敢拿這把奇怪的刀刺我!」阿健按住被我刺中的側腹,臉容痛苦地揪住我的衣袖亂拽。
 
 
「你這個混蛋!我要報仇!我要報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奮地把阿健推倒在地上,然後騎在他的身上,用刀刃刺進他的頭顱!我感覺到刀刃被頭蓋骨擋住了去勢,我用雙手握住刀柄,用力將刀刃壓下,阿健痛苦地慘叫,下半身不停地掙扎,我沒有理會,只是不斷地拖加下壓的力度,突然「噗」一聲,某東西從阿健的頭殼裡傳出,刀刃整把直入他的腦袋裡。我調整刺入的角度和深度,當到達適當的位置便立刻將刀刃抽出,使他失去我需要他失去的記憶。
 
 
 
 
 
刀刃不能對人造成致命的傷口,我從流浪貓狗已經實驗過,即使刺向牠們的眼睛令瞳孔出現一個小洞般的傷口,也不會影響到牠們的視力,傷口也會慢慢癒合。阿健頭上的刺孔也是一樣,不會流血也不會對他的生命造成危險。但卻會有傷口留下來,最重要的是,在被刀刃刺中時,會產生出跟傷口相應的痛楚!這也是我想要的。阿健已經停止掙扎,因為他痛得昏過去了,頭頂上的傷口被頭髮遮蓋住,不仔細檢查的話就不會被發現,我的復仇大計正式開始了!
 
 
 
 
 
我把阿健抬起,然後將他拽到自己的座位上,姿勢就像學生伏在自己的桌子上伏著的樣子,這樣待他自己醒來就可以了。接下來是阿太,沒等他再次發出像警號般的尖叫聲,我便用刀刃刺向他,然後他癡癡呆呆地被我拉到學校的小賣部一起吃早餐,在吃早餐的過程中我不斷跟他聊天,效果很成功,當然他已經忘記了今早所發生的所有事啦,然後「計劃裡的部分」所有記憶都失去了,非常好,等會兒我將要以同樣的手法對其他人再做一次。
 
 
 
 
上課的鐘聲響起,同學們都加快腳步跑進課室內,我跟阿太就跟正常上學一樣走回課室,踏進課室時我眼尾瞟到阿健還在桌子上昏著,很好呢,到現在為止一切都依照我的計劃進行,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呢。
 
 
 
 
 
 
班上的同學逐漸擠進課室,幸好我的學校說難聽點是為了這個住宅區範圍的小孩而設,所以班裡只有二十多人,如果跟大城市市區的相比,我的計劃一定會失敗收場吧。班上每個回到課室的同學們都很好奇怎麼阿健會睡著一動不動,「是昨晚睡不夠嗎?真可憐呢~」「是生病了吧?阿健的身體一向很健康的說...」「我們別太吵了,讓他多睡一會吧。」「要跟老師說明嗎?讓阿健多睡一點...」嘖,我坐在自己的座位裡納悶地看著,真是噁心極了,難道沒有阿健你們就會死了嗎?你們的人生都是阿健賜的嗎?
 
 
 
 
 
就在我暗暗吐糟的時候,老師走進來了,班房內的吵雜聲就像被黑洞吸收了一樣變得,驟然就變得鴉雀無聲,老師帶著清脆的腳步聲步入班房,她的眼神瞥向仍在伏在桌子上的阿健,於是老師「咳咳」了幾聲,阿健還是沒任何反應。當然嘛老師,頭顱被刀刃戳破直刺腦袋,這種痛楚豈是半小時就能起來的呢?
 
 
 
 
 
 
 
老師慢慢走過去阿健的座位,咯咯敲一下阿健的桌子,他仍舊睡得像屍體一樣,此時老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喂!睡不夠就不要上學了!」老師輕力推了阿健一下,他的身體打側斜軟趴趴地倒在地上,阿健的臉孔朝向上,雖然還是昏迷著,但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一定是倒地時撞到頭頂上的傷口了,這時全班都驚呼起來,就連老師也驚慌失措地怔住了。全班都一窩蜂地湧上去,這次就是我出動的機會了。我是最後一個走上去的,全班都陷入在尖叫聲和你一言我一語的混亂狀態,全部人都注視著倒在地上的阿健,當然偶爾一兩聲尖叫是沒人察覺到的。班房裡二十個同學都團團圍著一圈,每個人的背向著我,我用純熟的手法在他們身上不同的位置刺上一個小洞,深度大約有三分之一把刃刀的長度,我要奪取的記憶比較龐大,必須要製造出這種傷口才能實現,每個被刺到的同學都慘叫一聲,但下一瞬間又呆滯地站在原地,當重新意會到有同學倒在地上,就繼續湊湊熱鬧。如是者我成功地刺向班上所有同學,最後一個是雪子,因為她需要把被污辱的記憶也一拼奪去,所以我將她留到最後一個。
 
 
 
 
 
「我替妳報仇了...」我在雪子的耳邊細語。
 
 
 
 
 
 
 
 
最後,阿健被老師抱進保健室,昏睡了三個小時才清醒過來,學校剛好是午飯時間結束,阿健被保健老師帶回課室裡,他搔了搔頭說「哈哈哈~一定是昨晚夢遊時直接走回學校了~」,以前大家一定會跟著笑起來,可是現在全班只是看一看他,然後目光又回到黑板上了,阿健覺得奇怪,一臉靦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裡,看見他困窘的表情,我真想偷笑出來。
 
 
 
 
接下來又是阿健最喜歡的體育課了,體育老師照舊是讓我們自由活動,然後就回到教員室休息了。之前阿健龍精虎猛地跟老師說「我可以的~我已經沒事了~」,所以被批准參與活動,他一股勁地衝到籃球場上,想他幾個固定的隊友揮揮手,但怎料他們沒理會阿健不特止,全班的所有同學都踏進球場裡,有的拿著羽毛球拍,有的把籃框當成龍門在踢足球,還有的在場邊賽跑。女同學們也沒有圍在場邊做啦啦隊了,變成圍成一圈坐在地上聊天。最難以置信的是帶領著幾個人打籃球的竟然是阿太,阿健看到這個情景,便怒氣沖沖地搶了阿太手上的籃球。
 
 
 
 
 
 
 
「喂你們懂不懂啊!籃球場是我的啊!」阿健氣焰高昂地指指鼻子。
 
 
「你誰啊?籃球場是同學們的地方,那有分誰的?」幾名同學異口同聲。
 
 
「你們瘋了啊?!竟然跟著那廢物打籃球...」阿健指著阿太。
 
 
「你才是垃圾吧,都差不多畢業了,我都沒印象你有打過籃球咧!」其中一位同學說畢,就搶去阿健的籃球走開了。
 
 
 
 
 
 
 
 
 
阿健的臉色慘白,慢慢步向場邊坐著,看見他抱著還在隱隱作痛的頭在一直搖晃,他一定是難以置信為何睡了一覺後其他人會變成這樣吧。當然啊~那就是我的復仇大計了,我用刀刃刺進阿健的頭顱時,所奪走的只是他童年,或者一些無關痛癢的記憶,我主要目的是要他痛得昏倒過。而就在大家都圍在昏倒的阿健旁邊大呼小叫聲,我便趁機奪走每個同學「認識阿健」的所有記憶,現在他們跟阿健猶如剛認識的插班生一樣,其實也就跟我在班裡的地位沒兩樣...
 
 
 
 
 
班房變得比以前迥然不同,阿健也因此而變得愈來愈陰沉,因為老師們沒有被刀刃刺到,他們也留意到同學們的氣氛跟以前不一樣,還以為是因為最後的考試的壓力所致,還經常提在口邊叫我們不要去自殺,有事的話找他傾訴就好了。愛面子的阿健當然不會找老師傾訴了,他起初以為同學們跟他開玩笑,所以每天早上走進班房時都興致勃勃地跟大家說早安,結果每次都只有幾個同學會給予回應。
 
 
 
 
已經過了兩個星期,同學們沒有跟阿健變得熟絡起來,還覺得經常裝熟的他有點煩厭,所以有意無意地疏遠他。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起初我察覺到時心裡覺得舒暢極了,還暗自嘲諷他「試試成為沒人需要的腐肉的滋味吧~」「呵呵,是否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像稀薄的煙薄一樣一吹就散?」。但日子久了我的心情卻沒能興奮起來,因為我發現到一個令人萎靡不振的事實。雖然受到同學愛戴的阿健已經不復再了,但我也沒有因此而變得受歡迎。相反整個班房好像失去了生氣一樣,相比起以前每天都滿溢出歡愉的笑聲,現在更像個半洩氣的氣球一樣半死不活,大家都變得不再和諧團結,沒想到阿健原來是令班裡充滿歡笑的魂魄人物。
 
 
 
 
原來,我一直被同學們忽視的原因,並不是阿健對我嫌惡地針對我,問題一直都出自我本身。就算雪子已經忘記了之前所發生的事,有幾次在上學的路上跟雪子巧合碰面,但我不擅長溝通應對的性格,總是跟她像陌生人一樣,以不知是否同行的距離,就連說個簡單的「早安」也變得表情僵硬,像打架輸了落荒而逃的小孩。
 
 
 
 
 
還有不到一個星期就是年終大考的日子了,大家的心情都開始緊張起來,老師們還生怕我們壓力不夠似的,不斷用不知是否真實的例子去恐嚇學生,說什麼升不到好的中學,人生就毀了一半之類的話。在我的班裡,沒有了能將大家的氣氛連絡一起的靈魂人物阿健,氣氛簡直差透極了,每天上學彷彿像將二十個陌生人硬擠在一起上學一樣。也因為阿健不再出眾的關係,阿太反而跟其他同學熟絡起來,放學後跟我一起回家的機會也愈來愈少。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我吧,每次上學,我都會自動自覺地萎縮在人群裡,默不作聲跟其他人保持距離,雖然活在同一個班房裡,但我卻像個旁觀者一樣,只能用眼球去感受一切而又活在場外。
 
 
 
 
某天放學,我照樣地低著頭拿起書包,以免跟其他人有眼神接觸的機會,當我走到學校校門,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向阿健,我就不得不抬起頭來,發出不悅的咋舌,是雪子。不知是誰發起主動,但我親眼看見雪子走向阿健身旁,簡單地交談了幾句,然後互相揮手道別。談話內容是什麼?到底他們聊了什麼?是有關功課的問題嗎?還是日常的交談?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不是巧合碰面寒暄幾句,而是故意地走近對方交談的,為何會變成這樣呢?雖然以前雪子也有在籃球場外觀看,但從來沒見過他們兩人曾有對話交談,現在大家對阿健的記憶都已經被奪走了,照道理在他們的腦內阿健只是一個普通的插班生一樣,為什麼....?!?!
 
 
 
 
 
 
應該不會有問題的,他們明明就只認識了一個月不到,沒問題的。我不斷安慰自己,但卻改變不了事實,我就像一個大海前想要阻止氾濫的人,一展莫籌,也阻止不了。阿健跟雪子自那天開始愈來愈熟絡,由普通同學變成朋友的關係,每天小息或放學的時間都會走過對方的座位聊天,有時是阿健,有時則是雪子主動走過去,阿健會說一些逗趣雪子的話,雪子就會笑得花板亂顫,還假裝生氣地戳著阿健的膀頭。我抓破頭顱也想不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局面?我只能一直納悶地在旁邊看著。
 
 
 
 
 
 
直到有一天,我如常以鬼祟的姿態背起書包,避開與任何人接觸,默默離開課室步出校門。就在離開學校的不遠處,我一直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雪子在背後急步追趕走在前面的阿健,她戳了戳阿健的膀頭,兩人雙目對望自然地笑了笑,然後並肩而行,途中他們有說有笑,我沉住氣跟在後面,我真想直衝上前扯開他們,然後大吼「他是曾經污辱過妳的人啊雪子!!」但是我沒這個膽量,就算我說了他們也一定已經忘記了,我反而會變成他們兩人眼中的變態。
 
 
 
 
他們停在一家快餐廳門口,然後鑽了進去,那只是一家開在住宅區的小型快餐廳,如果我也跟進去的話一定會被發現,所以我只能裝作走過,從外面的玻璃窗偷偷望進去。阿健和雪子坐在其中一張雙人桌子上,兩人正埋頭專注在貼在桌面的餐牌,望著這一幕我在窗外愣呆地站著,直到他們二人的頭碰到對方,我也才宛如感到痛楚一樣回過神來,二人都摸了摸自己的頭,對望哈哈笑著,就像一對正在發芽的小情侶一樣。
 
 
 
 
 
 
 
這一刻,我恍然大悟了。以前的阿健,時時刻刻都被同學們包圍著,猶如被探射燈照亮著一樣。現在,阿健不是萬人迷了,大家都忘記了認識他的記憶。但原來在未失去記憶之前,雪子就一直都喜歡阿健。即使記憶被奪去,二人認識不久,雪子就已經喜歡上他了。為何以前我沒有察覺到呢?就是因為阿健被其他同學包圍著,雪子只能在籃球場外默默地看著他。相反現在要接近阿健就變得很容易了,我相信連阿健也不敢相信雪子會主動去接近他。因為我並沒有奪去阿健的記憶,所以他一定記得自己曾經對雪子幹過的好事...
 
 
 
 
 
 
但既然雪子都忘記了那件事,阿健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
 
 
雪子就這樣跟那個曾經污辱過她的人,每天輕鬆地交談,將來還或許會成為戀人...
 
 
 
 
 
 
 
我、我.....
 
 
不能接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拿著刀子,大吼著衝進快餐店。
 
 
 
 
 
 
 
「嘩!你想幹嗎?」阿健從椅子彈跳起來。
 
 
「去死吧!!」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用刀刃在他身上亂刺。我並沒有計算到要奪去阿健那部分的記憶,忘掉雪子?忘掉學校?忘掉一切吧!還有!我要讓他痛死!!
 
 
 
 
 
 
 
我殺得眼紅,阿健不知在何時已經痛昏了,我還騎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刺,直到雪子的尖叫聲貫進我的耳膜裡,我才意識到要停下來,阿健被我刺得滿身都是刀孔,校服也變得千瘡百孔,手、腳、就連臉上也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傷痕。雪子被嚇得坐在地上尖叫痛哭,快餐店的老闆也驚慌地在旁看著我,似乎一時忘記要阻止我了。我站了起來咕嚕嚥下口水,然後刀刃刺向雪子,令她忘記剛才所發生的事,然後就是快餐店老闆,我實在太過慌亂了,不知能否準確地奪走讓他們剛才的記憶,之後我便逃出快餐店了。
 
 
 
 
 
 
 
這次槽了,一時衝動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阿健身上的傷不是待著就能癒合的小傷口,就不定還會就這樣死掉呢,雖然我已經奪走了雪子跟快餐店老闆的記憶,但警察查探之下,或許會有街頭的攝錄鏡頭把我的行徑拍下來了,又或許會有目擊者看見我走進快餐店?
 
 
 
我無法正常地思考,只能一味逃跑,但能夠逃去那裡?愈遠愈好!不知不覺,我穿過自家的住宅區,向著還沒有走過的路繼續跑,不知跑了多久,天色開始昏暗下來,四周的景色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街上的人變得熙來嚷往,不只是穿著陌生校服,剛放學的學生,還有在哉閑逛街的情侶、剛下班穿著西裝的上班族,遠處還有在街上巡邏的警察!我急忙停下腳步,這時我才意識到手上還握著刀刃,現在才鬼祟地將它收進背包,這個舉動太過突然了吧?所以我只好把它收在手背,幸好刀刃幼長,長柄也不顯眼,收藏在手背就應該不會被察覺到了。
 
 
 
 
 
面前的兩名警察愈走愈近,我按捺不住全身都在顫抖,「把刀藏好、逃跑、把刀藏好、逃跑」,我喃喃自語低著頭繼續前進,我屏住呼吸跟警察擦身而過,心跳幾乎要停頓了。我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避免引他他們的主意,當我撇頭看見警察愈走愈遠時,我才放開腳步繼續奔跑,即使不斷碰撞到街上的人而惹來怒視,我也管不了這麼多,現在就只有拚命地逃跑,才能把佔據著我全身的恐懼感甩掉...
 
 
 
 
 
 
「嗄、嗄、嗄、嗄...」
 
 
 
「!」
 
 
 
 
 
 
 
突然身體被一股強大的衝力從側邊推開,我回頭望過去是一群不良學生,他們半嘲半罵地將我推開,我已經很累了,四肢一時發軟而失去平衡,咚咚一聲以奇怪的姿勢跌倒在地上,還翻滾了不知多少個圈才勉強停了下來,他們見狀迅速地埋沒在人群堆裡逃去。我一邊喘氣一邊雙手撐起身子坐在地上,我左顧右盼,四周的人似乎沒有扶起我的意思。身體多處地方都因剛才而擦傷了,但撐著地面的右手感到特別的痛,我張開手掌一看...
 
 
 
 
我左顧右盼,沒人打算扶起我嗎?右手的傷似乎特別利害,是因剛才先著地的關係嗎?我張開手掌...
 
 
 
是什麼原因令我跌倒的,我忘記了,當我撐起身子時,右手手掌的痛楚使我把手縮回,攤開來一看...
 
 
 
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何我會坐在地上的呢?我不是剛放學嗎?周圍的人為什麼這樣子看著我?全身都好痛,右手好像特別痛,手掌連著手臂像是被什麼刺進了?咦...
 
 
 
回過神來,周圍漆黑一片,街上只有冷冷的晚風在吹拂,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把刀刃收起!不能讓警察發覺呢!」我把右手緊握,好痛!我再把手鬆開,一看...
 
 
 
天亮了,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我開始奔跑起來,為什麼要逃跑呢?我已經忘記了...
 
 
 
到底過了多少天啊?肚子好餓,咦?鞋子怎麼破了?還是先去吃點東...
 
 
好痛!又跌倒了!平衡身體的方法我忘了,但是我要逃跑呢...
 
 
我是誰?肚子好難受,餓嗎?多少天了?
 
 
逃啊...手上的東西不能讓人看見...
 
 
嗄、呼、嗄、呼...胸,好難受...,呼吸、要記著呼吸...
 
 
呼吸的方法呢?
 
 
咳...
 
 
(全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