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學六年級下學期的事情。我當時報考的中學是區內名校,備受追捧,學位難求,老師因而建議我前去面試時自備一份「課外活動記錄表」,以「多元全面」作為個人賣點。

老師呀老師!既然你知道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書呆子,除了讀書,甚麼都不懂,教我如何在短時間內打造一份亮眼的記錄表出來?

千思萬想,有辦法:投稿!我的作文成績向來不錯,可以出得廳堂。我只需挑選得分最高的幾篇文章,分別寄予多個接受學生投稿的報章,即可。省時省力!

我很有信心。當年競爭氛圍沒有現在的激烈和變態,大部分學生只專注於校內成績,少有作課外發展。加上「寫作」是較為冷門的課外活動,我的對手因而少之又少…如我所料,文章得以順利刊登;但出乎意料,文章是在我面試後才得以見報。換言之,計劃失敗,我仍是世人口中的書呆子。

升中後,我沿用過去的讀書方式,企圖蒙混過去。奈何,我的腦袋沒能容下海量的資料,成績一落千丈。而更令我情緒低落的是家人勒令我要上補習班!現在回想起來,那的確是再合邏輯不過的事,但向來名列前茅的我霎時間接受不來。

那簡直是不留情面地揭開我一直不敢面對的現實:天資不好,再努力亦枉然。

自此,我無心向學。

某天午餐時間,在學校圖書館巧遇中文老師。她正在整理昔日報章內容,搜集資料作教材。她笑咪咪地招我過去,指著幾份舊報紙,問:「這是你嗎?」

我一看…是小學時的投稿呢!我臉頓時泛起一陣灸熱,直燒耳根,連簡單的點頭動作亦變得困難。

「不用害羞!」沒料到我會如此尷尬,她顯然有點兒不知所措:「寫得比很多中學生還要好!繼續努力!」

聽來浮誇,但再簡單的鼓勵說話亦足以令任何一個情緒低落的人再次抬頭。

回家後,我拿出早已被壓在筆記堆下的舊報紙,重溫往昔。

平心而論,普通不過的文章而已,但字裡行間卻隱含無限自信。落筆時行雲流水,不帶猶豫,沒有為遣詞用字或是內容結構而多加思考,彷彿落筆前就確定文章注定優秀…我苦笑,真不知這是哪來的自信?

我沒深究下去。因為我該要做的不是懷緬,而是延續。

我拋下學業的煩憂和家人的嘮叨,重拾筆桿,目標是各大報章的「學生園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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