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明空駕車回盡歡吧,途經小公園,瞥見薛恩萍和那高個子瘦在那裡拉拉扯扯。

明空停車,走過去。“放開她----”

“老板----”薛恩萍掙開高瘦個子,躲到明空背後。

“不關你的事,快走開!”高瘦個子兇巴巴地說。

“恩萍已跟你說得很清楚,你怎麼還是糾纏不休?”明空盯著她。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問題,你憑什麼插手?”

“她是盡歡吧的員工,也就是我的姐妹。”明空說:“這件事,我管定了。”

“什麼姐妹?員工不過是替老板賺錢的工具。”高瘦個子撇撇嘴:“你硬是要替她出頭,不是看上她,是什麼?”

“胡說八道。”薛恩萍怒吼:“你這張嘴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懂說人話?”

“我才沒有胡說。”高瘦個子大聲說:“你要是沒有別人,怎麼會不同意復合?我們以前明明這麼恩愛。”

“以前以前,你整天說以前。”薛恩萍像是跟她比誰的聲音較大:“以前已是過去式,我們是活在今天----而今天,我不愛你了。”

“你口不對心,我才不會相信你的話。”高瘦個子喘著氣:“你心裡明明有我,要不,你那時候又何必管我死活?”

“相識一場,我只是不想見你繼續頹廢下去。”

“這是你的藉口,你騙自己還可以,想騙我,可不成。”

“天!”薛恩萍捧著頭:“你什麼時候才明白,我們已經不可能?”

“不明白的是你。”高瘦個子說:“不是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嗎?為什麼你不肯給大家機會,重新開始?”

“你要我把心交出去,然後再被糟蹋多一次?”

“絕對不會,我可以發誓。”高瘦個子豎起三隻手指:“我龐杰森向天發誓,要是我對薛恩萍不是一心一意,至死不渝,保佑我一輩子貧病潦倒,永無出頭之日。”

“你瘋了!”

“我只希望你明白。”龐杰森認真地說:“我對你是真心的,請你回來我身邊。”

“不可能,你說什麼幹什麼也是白費氣力。”

“恩萍----”

“沒有別的說話,我們要走了。”明空說:“你回去吧!”

“我一定會再來。”龐杰森緊握拳頭。

明空不理她,與薛恩萍走回盡歡吧。

薛恩萍說:“給老板你惹麻煩了,真對不起。”

“不要緊。”明空說:“你還可以吧?需要回家休息嗎?”

“無問題,我不會讓情緒影響工作,請你放心。”

“好吧!”

過了兩天,明空七時許回到盡歡吧。

在二樓一個不顯眼的角落,明空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龐杰森。

明空不禁皺起眉頭。

龐杰森也看見明空,她對著明空咧嘴笑,同時高舉手上的酒杯。

明空走過去。“龐杰森,你真是冤魂不息。”

“明老板,你這是盡歡吧待客之道麼?”

“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空冷然說:“你再騷擾我同事,我會對你不客氣。”

“我不是來騷擾恩萍。”龐杰森說:“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我想請你聽聽我們的故事,然後再下定論不遲。”

明空的好奇心被勾起,於是在她面前坐下。

“故事要從七年前說起----”

龐杰森是典型的“廢青”。

她中學畢業,空有理想,不肯妥協,找工作自然處處碰壁。

她不願聽家人囉嗦,一個人賭氣搬了出來,租住百來呎的劏房,一包香煙,兩個方便麵,整天敲著鍵盤,發洩對社會的不滿。

口袋沒錢,便打散工賺取生活費。

她自忖沒前途、沒希望、做一日和尚敲一日鐘。

那天,她悶極無聊,在街頭蹓躂。

一位女郎叫住她,向她問路。

她也不大懂,便打開手機查地圖。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前面一米開外有一個摔破的花盆。

----要不是女郎問路,龐杰森定然會被那花盆擲中。

途人都被嚇得目定口呆。

龐杰森回過神來,連忙向女郎道謝,並堅持請女郎吃飯。

女郎推遲不掉,只好和她交換電話號碼,並相約改天喝茶。

這便是龐杰森和薛恩萍的相識經過。

過了幾天,兩人約會。

薛恩萍明顯花心思打扮過了。

薛恩萍和龐杰森年紀相若,家庭背景也差不多,只是薛恩萍立定志願當廚師,現在一邊上烹飪班,一邊在一家小餐廳當見習。

在龐杰森眼中,薛恩萍的相貌身段也屬平凡,但她開朗健談,親切可人,令人如沐春風。

正當兩人言笑甚歡,龐杰森的手機響起。

“是龐杰森小姐嗎?我是丹尼時裝店的張經理,我們決定請你當見習售貨員,月薪一萬八,另有佣金。你什麼時候可以上班?”

“我明天可以上班,謝謝張經理。”龐杰森連忙答應。

“好,那明早十時正見。”

“好,明天見。”

“你真是我的貴人。”龐杰森對薛恩萍說:“不單上次救了我,今天又令我獲得高級時裝店聘用。”

“上次只是巧合,而今次獲聘,全靠你自己努力,怎會關我的事?”

“不,我有預感,你就是我的幸運女神,專門負責把好運帶給我。”

“別這麼迷信好嗎?”薛恩萍說:“你這樣說,令我覺得很難為情。”

“好,好,我不說,我們等會去看電影好嗎?”

“好。”

看完電影,她們路過賽馬會投注站。

龐杰森心裡彷彿有預感,於是跟薛恩萍說:“恩萍,我們合資買六合彩好嗎?”

薛恩萍搖搖頭:“我從來不賭錢。”

“六合彩不算賭錢,只是碰碰運氣。”龐杰森笑:“來吧,給我三個號碼。”

薛恩萍沒她辦法:“十三、二十三、三十三。”

“好。”龐杰森走進投注站,不一會,拿著一張六合彩票出來,交給薛恩萍。“由你保管。”

“為什麼?”

“我出名「黑仔」,自十八歲開始買六合彩,連安慰獎也從未中過----還是給你保管,沾沾你的旺氣。”

“你這樣說,我會有壓力。”

“說笑吧!來,我送你回家。”

過了兩天,龐杰森看電視的六合彩攪珠直播----“五、十三、二十一、二十三、二十九、三十三,特別號碼三十八。”

“居然中了四獎,獎金九千六百元。”龐杰森開心得大叫:“恩萍果然是我的幸運女神。”

她馬上打電話給薛恩萍,約她第二天一同去領獎,然後去酒店吃自助餐。

龐杰森認定了薛恩萍是自己的“貴人”,當然不會輕輕放過。

她向薛恩萍表白,請她當自己的女友。

薛恩萍答應了。

真是“不由你不相信”,和薛恩萍拍拖後,龐杰森事事順利。

----連買杯雪糕,都可以中頭獎,雙人來回日本機票連酒店。

事業發展更是一帆風順,短短五年間,從一個見習售貨員,一直晉升到香港分區總店長。

她們也從一百呎劏房,一直搬到八百呎私人屋苑。

龐杰森意得志滿,想著這樣簡簡單單,和薛恩萍過上一輩子也挺不錯。

誰想到,一次出差把這一切悉數改變。

龐杰森到巴黎總部開業務會議,遇上美麗熱情的模特兒祖安,兩人隨即打得火熱。

回港後,龐杰森便跟薛恩萍提分手……


明空插口:“既然是你主動提分手,你怎麼還來糾纏她?”

“自從和恩萍分手後,”龐杰森歎口氣:“幸運之神便離我而去。”

“因我的決策失誤,公司虧了大錢,把我辭退;適逢股災,我上百萬的投資血本無歸;我交不出供款,銀行便把我的房子收回。”

“連祖安也離我而去。”

“短短半年間,我變得一無所有,打回原形。”

“活該。”明空冷笑。

“也不知恩萍從哪裡得知我的困境,竟回來照顧我。”龐杰森眼睛閃著淚光。“我一看見她便生氣,大叫著趕她離去,但她卻死纏著我不放----不理會我的冷語和諷刺,始終堅守在我身旁。”

“恩萍真是個難得的好女人。”明空輕歎。

龐杰森點點頭,繼續說:“終於,在她的鼓勵下,我重新出發。”

“仗著對時裝有些觸角,我開了一間網店,售賣非主流時裝。我發奮圖強,巴不得二十四小時在工作。”

“幸運之神再次降臨,我的生意蒸蒸日上。”

“轉眼一年過去,我再次站在人生高峰。”

“但這時候,恩萍竟然不辭而別……”

“恩萍在你落拓時照顧你,只是念著舊日情誼,並不代表她願意與你重拾舊歡。”明空挑眉:“我勸你還是不要再糾纏她。”

“不,她仍然愛我。”龐杰森咬緊唇片:“她騙不過我的眼睛。”

“即使她依然愛你,也不會回來你身邊。”明空說:“因為她知道,你根本不愛她,只是把她當「吉祥物」。”

“不,我是真心愛她。”龐杰森一字一字地說:“不是因為她帶給我好運,而是帶給我自尊和自信。”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我可以發誓。”

“你之前也發過誓了。”明空說:“你繼續努力吧!我不會再插手。”

“謝謝,謝謝你。”龐杰森滿有信心地說:“只要我不放棄,恩萍終有一天會回來我身邊。”

明空跟她碰碰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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