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起。
我伸手巴了它一下,然後才徐徐地睜開眼。
可能是夢裡哭過吧,眼睛有些黏糊,睜開了也看不清,頭髮髒亂,一塌糊塗。
即使如此我仍是看到了刺目的陽光,它刺痛我的每一條神經。
還沒失效的抗抑鬱藥讓我覺得抬起手指也十分艱難。
明明剛才打鬧鐘的動作是那樣地乾淨俐落。
啊,真想就這樣睡回去。
但是不行。

我恍惚著坐起身,看向被我攻擊過的鬧鐘,揉揉眼睛,隱約看到已經過去半小時了。
給自己煎了三片班戟,倒了杯冷泡咖啡,然後才想到要洗臉更衣。
忙完一大輪,我坐在電腦前,吃著早餐,開始思考著今天應該要做些什麼。
陽光還在張揚。
我忽然很想哭。
不為什麼,就是想哭。
強烈的委屈混著不安沖到眼睛去了,決堤一樣湧出來。
我好不容易才將它們收拾回去。

生活。
我得好好地生活下去。
本著這樣的想法,我洗乾淨了杯碟廚具,出了門。
樓下公園有兩個老伯伯在聊天,笑談珠寶店的監視器死角……?
如果最近發生珠寶店劫案的話可能和他們有關。
我如此地想著,走出了簷蓬的遮擋,不得不直面陽光。
還是月亮比較溫柔,更討人喜歡。
好吧,我知道,月亮的光來自太陽。
我匆匆買了蘿蔔、西蘭花和蕃茄,全都挑最小的,一人份量,不多不少。

菜市場裡的叫賣聲和人們的交談聲成了強烈對比。
叫賣聲是那樣地光明正大,交談聲是那樣地令人猜疑。
我的眼神掃過每一個路人,就怕看到誰說話的時候是看著這邊。
幸而沒有。
曾經我覺得所有人都在背後說我壞話,他們在想怎麼害我,很自我中心。
總有刁民想害朕。

隨年月過去,這種感覺變得很淡很淡,不過仍然存在。
我知道這不可取。
這是一條死胡同,走進去就完蛋了。
有趣的是,人愈壓抑的想法會愈強烈。
我想好好地生活。
愈想,愈做不好。
回到家之後,我踢開拖鞋,拿起電子閱讀器,陷進了小說主角的世界。
唯獨在這種時候,我不會去思考別人在想什麼。
為什麼我要在意他們感受?
在意到不能自理!
這不正常,我很清楚。
我不喜歡這樣,我想拋開不安,自由地飛翔。
愈想,愈做不好。
曾經,我認為我應該找一個人,理解我感受的人。
或許我可以分享自己的想法,感受。
我指每一分每一秒的思緒,它止不住地跳動,不受控制到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思緒過動症。
嘛,那種病應該是不存在的。
後來我經歷了很多事,我變得認為自己不需要別人。

我想一個人。
窩在家裡,喝著果汁,承著夜空的光,閱讀自己喜歡的作品。
錢又把我拉回現實。
我需要工作,為此我不得不與人接觸。
儘管與人相處是那樣地痛苦的事,我卻非做不可。

「嗨,你好。」
我的頭髮有沒有亂掉?
這個人跟我說話是不是樂意?
還是說其實對方跟我一樣,可以的話根本不想跟任何人接觸。
陽光真的很討厭。
過了一個多月,我又窩在家裡,咬著筆,開始反思自己是否適合之前那份工作。
但是滿腦子都是舊同事說話時的神情。
接下來日子裡,我經常會忽然想起那人說的一句話。
「放在那裡就好。」

小時候,我媽曾跟我說過,你不重視的事情,可能別人會很重視。
看吧,明明是工作上必須,連我都知道其實無關痛癢的一句話。
它就在我腦裡重播了四個月。
我還無法殺掉它。
「你那麼開朗,不像有抑鬱症。」
幾乎每一個認識我的人,都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
喜歡笑,親和,很多事情都看得開,也許就是別人眼裡的開朗。
就不可以是我在迎合這個世界嗎?
用抹殺自己情緒的方法,只為活下去。

其實我不快樂,但禮貌叫我掛上微笑。
沒有人願意跟一直哭的人相處,也沒有人覺得一直哭的人正常。
我的雨不曾停過,儘管陽光是那樣地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