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早醒來,矇矓爬起床梳洗,準備回鄉探親,我是自願的?非也,以我性格,決不自願回鄉,只是父母得知我太閒,同時正處於花費他們零用錢的狀態下,推不掉。

這次回鄉目的,主要是探望年逾古稀的爺爺,順道吃喝一番。父母早已約好親朋好友,浩蕩出發。

說到爺爺,雖年事已高,但還在擔任一個很特別的職業----道士。

父親一向以爺爺為榮,經常講述他的事蹟,什麼張天師第X代傳人,如何降魔伏妖等,看來這程車,少不免又要聽爺爺的豐功偉業。雖說得精彩,但我已聽過數百遍,故此,我選擇昏睡一會。

醒來,已到達我的沉悶故鄉----沙溪。

經過一輪遊逛,終於到達爺爺的家。

自小跟爺爺交流甚少,除吃著花生,喝口涼茶外,話題根本插不進,看著他們寒暄,我只能悶聲不響。

再這樣下去……非為良策,我決定化被動為主動,借尿遁。

逃離寒暄之地,終可寧靜一番,並於爺爺的大宅四處走走。

鄉間地多人少,住所面積亦相應較大,三層高的樓房,再加上一個後花園,若我的家也有如此氣勢,多好﹗

經過兩層閒逛,終於走到頂層。

頂層窗簾沒拉開,令氣氛極其神秘,四周充斥著神枱燈所發出的淡淡紅光,相當詭異。

為免誤嚇自己,還是把窗簾打開,引進光線為妙。

現在氣氛好多了,亦可看清一切。

此層最奪目的,可說是神枱,比一般的大,木製,約高四呎,長六呎,刻有奇怪圖案,設計精巧,神像亦是特製,也比較大,枱上供奉著爺爺口中所說的祖師爺----張天師,除此以外,四周亦掛著以布造成的符咒,由天花垂落,符咒大小如成人般,除符咒外,不知名的道具亦四處可見。

爺爺曾多番叮囑,東西不可亂碰,但好奇的手,那會聽話?

我四處搜尋,看這看那,很多新道具從沒見過,不知何功用?我沒打算深究,隨心看看,滿足一下好奇心,更重要的是放回原位,否則定必惹來連番責罵。

「咦!為何神像後有條紅繩?」以我好奇的性格,當然是順手拉一下。

繩一拉,一個暗格從神台一角打開,把我嚇一跳。

我馬上向暗格一看,這是什麼?一把雨傘?需要藏得這麼秘密?有何特別之處?與其一直發問,倒不如‥‥

我順手打開它,順手而已。

傘一開,我已到了別的地方,先強調,我肯定沒移動過,但身處的環境卻變了,這裡是……?

由於太突然,我呆了一段頗長時間,才慢慢回神。

這裡……是一個森林,沒陽光,昏昏暗暗。我勉力向前走了數步,突然,一個身影從樹上掉下,嚇得我退後十數步。

這個……「人」,以腳勾著樹枝,頭向地面,凌空倒吊著,如蝙蝠,同時以一雙無情的眼神凝視我。

倒吊「人」露出一副詭異笑容,並以陰沉的聲音向我說:「嗯﹗為何這裡會有人類的味道?是你嗎?」

這句話,已表明它不是人類吧!

突然想起,父親跟我提及過,有一種鬼怪,名為倒樹鬼,專吃人類……

想到這裡,我冷汗直冒。

倒樹鬼突然從樹上消失‥‥

四周環境十分清靜,心中隱約感到不安,我環顧四周,沒它的蹤影。

突然,一隻手,從後伸向我的臉頰‥‥

此刻,並非流汗之時。

如何逃脫?我怎會來到這裡?

對!是開傘﹗

我馬上把傘收合。

幸運的是,我回到爺爺的家,安全了,我坐在地上,不停喘氣。

真刺激﹗

這法寶看來挺好玩,儘管如何危險,只要把傘收合,便能返回原處,於是……

好奇的我,又再冒險。

但這次,不是森林,是一條大街,氣氛和之前一樣,沒陽光,一片昏暗。

街上人來人往……不﹗是鬼來鬼往才對,因它們不是用走的,是用飄的,我幾乎可以肯定,這裡是陰間。

此時,十數隻遊魂,從四面八方向我飄近……

說實話,儘管經過倒樹鬼一役,但我還未適應跟它們近距離接觸,當機立斷,立即把傘收合……

又回來了。

就這樣,我重覆著一開一合,陰陽界兩邊走,滿足好奇,大開眼界,樂此不疲。

直至一次,到了一個類似神殿的地方,我抬頭一看,殿上一個大大的牌匾,三個耀眼奪目的大字:「閻王殿」。

我的出現,引來一班牛頭馬面注意。並向我走近,此情此景,我當然選擇離開,但……

我用盡力氣,還是收不了,傘‥‥卡住了。

怎辦?我頓時方寸大亂,在我還未想到逃脫方式之際,它們已走到我面前。我假裝鎮定,但顫抖的手,不停出賣我。

「來者何人?竟敢亂闖?快進去受審﹗」它們把我當作冤魂野鬼了嗎?

「不﹗是‥‥是一場誤會,我還未死,我‥‥我是人﹗」我硬著頭皮,慌忙解釋。

「管你是人是鬼﹗來到這裡,定必參見閻王,待閻王發落,別說了!進去吧!」看來我的話不管用。

它們伸手想把我捉住,我下意識轉身逃走,但不知何時,牛頭已「閃」到我身後。

此危急關頭,看來除了解釋,別無他法……

「我重申,我‥‥我不是鬼,是這法寶把我帶來,同時‥‥嗯‥‥我不是用飄的,我是用走的。」我聲嘶力竭,希望它們可以聽到每一個字。

「人又如何?把你魂魄勾走就是了。」說後,它從身上拿出一件類似鐵勾形的東西,看來我的解釋如同垃圾,令情況更糟糕……

難道我就這樣死去?

正當我黔驢技窮,百詞莫辯之際,一道黃光,從傘頂射出。

黃光化成身影,站於我和牛頭之間。

此人氣宇軒昂,有點面熟,好像是……

「此人乃因吾而來,望交還吾某處理。」他以雄壯的聲線跟它們說著。

牛頭馬面一見此人,立即恭敬起來:「哦!原來是張天師,既是一場誤會,當然交還閣下處理,先行告辭。」

說後馬上消失,剩下我倆。

終於鬆了口氣。

他拿起傘子,無奈看我:「吾某為方便後人除妖,並帶回陰界,特意留下此物,並非兒戲,望小心處理,別再胡鬧。」說罷,用手一掃,把傘合起,交回我手中,就在此時,一把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你在幹嘛?」

是爺爺的聲音,原來我已不知不覺,返回大宅。

他看到我手中的傘,萬分緊張,並馬上拿走。

爺爺看著傘子,再望望我,然後走到神枱前,燒起一張黃符,並喃喃自語。

他不斷「稟神」,最後還在神枱前跪拜叩頭,並說了一句:「感謝祖師爺出手相救。」

看來是我闖了大禍,由爺爺代為道歉。

爺爺把傘收好,轉身走向我,我緊閉眼睛,準備受罰,誰知……一隻溫柔的手,按在我頭上:「人沒事便好,下次別亂來了,到樓下吃飯吧!」說後轉身離開。

他沒責怪,令我很過意不去。

看著爺爺,我回想起中學時期讀過的一篇文章----朱自清的《背影》,我終於明白,父親對爺爺為何如此敬佩。

除爺爺外,祖師爺在我心目中,亦增添了一份專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