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蔚,進來找我。」
「好。」于少蔚放下電話,馬上拿出小鏡子,仔細檢查自己的妝扮可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于少蔚站在應思卓的房門外,深呼吸了一下,敲門。
「請進。」
「應小姐,你找我有什麼事?」于少蔚習慣性地微微垂頭。
「坐下吧!」
于少蔚在應思卓對面坐下。
「我想你陪我到廣西出差,逗留四天,下星期一出發,有沒有問題?」
和她出差?于少蔚措手不及,呆呆地沒有反應。
應思卓微微皺眉:「你不願意?」
「不!」于少蔚驚醒,急忙回答:「我很想去,請讓我去。」
應思卓說:「那好,這些資料你拿回去仔細看看。」
于少蔚接過記憶棒。「那我出去了。」
「嗯。」應思卓把目光放回電腦上。
于少蔚回到座位,心還是噗噗亂跳。
----她怎樣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有機會和應思卓出差。對她來說,這和中了六合彩二獎無異。
于少蔚加入這公司三年,也暗戀了這頂頭上司三年。第一眼看見應思卓,她己呆住----她從來沒見過這麼俊美帥氣的TB。
這對于少蔚來說,如同中蠱----她自己也是TB。
TB愛上TB,這是一件多麼叫人難堪的事。
于少蔚為自己作了很長時間的心理輔導,終於,她決定為應思卓徹底改變。
----她開始留長頭髮、穿裙子、說話陰聲細氣。
于少蔚不是不知道這是很瘋狂的行為,但她甘心情願。
不單這樣,為了令應思卓對自己另眼相看,她每天早到遲退,勤奮上進,鞠躬盡粹,為的只是應思卓一個嘉許的眼神。
但于少蔚極懦弱,除公事外,她連一句「你好嗎」也不敢跟應思卓多說,整個人總是呆頭呆腦的像個笨蛋。
于少蔚總是祈求上天賜她一個機會,讓她可以親近應思卓多一點。
上天終於聽到她的禱告。
于少蔚很興奮,卻也戰戰競競,她把資料全部用心記下,發誓要幫助應思卓贏得這次生意,絕不能讓對方失望。
到了出發當日,她們在機場集合,然後上機。
在三萬尺高空,飛機遇上氣流,引致機身一陣強烈搖晃。
于少蔚抓緊扶手,緊張得全身繃直。
----于少蔚不是怕死,她甚至覺得能夠在應思卓身邊死去,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她絕不想應思卓有任何危險,她只願應思卓平平安安順順利利長命百歲。
應思卓把手伸過來,握著她的手:「別害怕,沒事的。」
于少蔚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飛機終於平安著陸。
客戶的公司很偏遠,下了飛機,還要再乘四個半小時汽車。
車子晃呀晃,不知不覺間,于少蔚便盹著了。突然,「砰」的一聲,她的頭撞在車窗上,痛得她揉著額角低低呼痛。
「我借你肩膊吧!」應思卓微微側著身。
給于少蔚天大的膽子,她也不敢這樣放肆,只見她臉紅紅,訕訕地說:「謝謝,我睡醒了。」
于少蔚挺著腰端坐著,再也不敢打盹。
到達當地唯一的酒店,她們登記入住,卻出了意外。
----原本秘書為她們訂了兩間單人房,但酒店弄錯了,變成了一間雙人房。又因為所有房間已租出,沒有別的房間可換----如同老掉牙的武俠片橋段,客棧客滿了,她們被迫住在同一房間內。
看著那張雙人大床,于少蔚的心狂跳。她暗暗把指甲掐進手心裡,告誡自己千萬不要露出興奮的表情。
應思卓向她道歉:「不好意思,要你屈就了,我已告訴他們,一有空房便給我們換掉。」
「我真的不要緊。」于少蔚低聲說:「怕只怕你伴侶誤會。」
「伴侶?我沒有。」應思卓答得很爽快。
這答案自然讓于少蔚在心裡偷笑不已。
到了晚上,兩人就寢。
床很大,多睡一個人也不成問題。但于少蔚很拘謹,連翻身也不敢,就怕應思卓嫌她睡相不佳。
一覺醒來,于少蔚腰酸背痛。
第二天早上,她們到餐廳吃早餐。餐桌上只有白粥、饅頭和鹹菜,連咖啡也沒有。
應思卓跟于少蔚說:「這裡的條件是差了些,你張就點,回到香港,我請你吃大餐。」
于少蔚受寵若驚,連忙低下頭說沒關係沒關係。
她們來到客戶的公司開會。
這是一項五千萬的投資計劃,應思卓要與數名對手爭奪代理權。
會議中,客戶廖總明顯偏幫其中一名對手,但應思卓準備充足,揮灑自如,表現無懈可擊。
廖總即場改了預算,要求應思卓第二天早上交出應變方案。
于少蔚握緊拳頭,這分明就是故意刁難。
應思卓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鬆。
廖總請她們吃飯。
湯碗裡碟子上的東西不是烏黑黑便是油亮亮,也不知是什麼東西。于少蔚心裡害怕,只敢挾些青菜入口。
她們回到酒店,應思卓從行李箱取出杯麵,于少蔚大呼萬歲。
她們坐到書桌前埋頭苦幹。
再抬起頭,已是半夜三時。
應思卓看見于少蔚打呵欠,便對她說:「你先睡吧!也不差多少了。」
「不,還是你先休息,明天你要以最佳狀態應戰。」
「我不要緊。」

于少蔚難得強勢:「你放心交給我好嗎?」
「好吧!」應思卓揉揉額角。
于少蔚把所有數字核對了三遍,才總算放心。
她抬眼向床上望去,看見應思卓已熟睡,在微弱燈光映照下,像是一個純淨的嬰兒。
于少蔚悄悄走近床邊,痴痴地看著她的俏臉,幾經克制,才能阻止自己吻上她的唇。
第二天,會議繼續,應思卓表現超乎理想。
她們在貴賓休息室等候結果。
于少蔚很緊張,一直攥著衣袖。
應思卓拍拍她的手背:「我們已盡了力,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也總算對得起自己了。」
終於,廖總臉帶微笑走出來,跟應思卓握手----她們終於贏得這筆生意。
晚上,她們參加慶祝酒會。
每一個人都走過來敬酒,不喝便是不給面子,一杯接一杯,不要說是酒,就是水也把人灌倒,何況還是酒精含量五十三度的茅台?
于少蔚竭盡全力替應思卓擋酒,很快便醺醺然。
好不容易捱到散席,于少蔚早已搖搖欲墜。
應思卓過來扶她,她依靠著這溫暖的懷抱,心情一放鬆,便不醒人事。
第二天,于少蔚醒來,第一時間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
于少蔚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吐了,想是應思卓替自己換了髒衣服----于少蔚又羞又怕,羞的是與應思卓肉帛相見,怕的是自己居然在她面前出醜,她可會嫌棄自己麻煩?
「醒來了?喝些暖水吧!」應思卓的聲音響起。
于少蔚飛快回頭:「對不起,昨夜麻煩你了。」
應思卓輕皺眉頭:「你酒量也不好,怎麼還替我擋酒?」
于少蔚吶吶地說:「你不能倒下,要保持形象。」
應思卓點點頭:「謝謝你!」
「這是我該做的事。」
于少蔚想想又覺不放心:「我昨夜喝醉了,沒有說什麼混話吧?」
「你說了很多話,我也弄不清楚,那些是胡言亂語,還是酒後真言?」應思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于少蔚心裡猛然一跳:「我說了什麼?」
「你真想我重覆?」
于少蔚臉色變白:「我要是胡說八道,開罪你了,請你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應思卓輕聲說:「你說你愛我,已經三年,從第一眼開始。」
于少蔚馬上給震住。
「你說你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于少蔚禁不住雙手發抖。
「你說你不敢妄想我也會喜歡你,只願守在我身邊,黙黙支持我。」
「你還說…… 」
于少蔚心如死灰,想不到自己酒後糊塗,竟把心事全部說出來----會惹應思卓討厭吧?說不定從此便給疏遠呢?于少蔚恨不得用枕頭悶死自己。
于少蔚把頭垂得貼近胸口,卻聽見應思卓說:「你現在清醒了吧?那請你親口確認一下----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
「原來,那些都是酒後胡言?」
于少蔚胸口血氣上湧,索性把一切豁出去,她猛然抬頭:「不,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應思卓緊鎖雙眉。
「……對……對不起……」于少蔚狠狠咬著唇:「我知道是我不自量力……」
應思卓打斷她的話:「你現在身邊有人麼?」
「沒有。」于少蔚條件反射般回答。
「我也沒有。」應思卓輕聲說:「我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事實上,我還沒有談過戀愛。」
「天,這絕對不可能!」于少蔚在心中吶喊:「以她的條件,追求者想必排滿一條彌敦道,怎麼可能沒有拍過拖?」
應思卓彷彿明白她心裡想什麼:「不錯是有不少人追求我,男的女的都有,但我答應過爸媽,求學時期絕不談戀愛,以免影響學業。到了出來工作,我又想專心一致,先把成績做出來。」
----沒有人會比于少蔚更清楚,應思卓這位區域副總裁的位置,絕不是僥倖得來的。
「少蔚----」應思卓看進她的眼睛:「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于少蔚掩著嘴,用盡力氣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于少蔚何德何能,可以得到應思卓的青睞?
她的聲音發抖:「你是認真的嗎?」
「我像是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麼?」
「可是,你怎麼會看上我?」
「我覺得你很好,聰明勤奮爽朗大方,是我的理想伴侶。」
「可是……」
「我會好好愛你,珍惜你,照顧你,答應我好麼?」應思卓柔聲問。
「答應答應……」于少蔚孩子氣地大力點頭。
應思卓輕輕把她拉進懷裡。
兩人相擁著,感受著對方的心跳。
「回去後,我便帶你回家,介紹給爸媽認識。」應思卓說。
「你爸媽?」于少蔚身子一僵。
「怎麼了?」
「他們……我怎能見他們?」
「為什麼不能?」應思卓說:「他們一直催促我把情人帶回家。」
于少蔚心裡想:「你二十多年不帶人回去,現在一下子便帶個女人和他們見面,這不是分明要把兩老嚇壞麼?」
她輕聲說:「他們不會願意見我的,這件事要從詳計議。」
「你不用擔心,萬大事有我,我一定會說服他們。」
「我只是怕……」于少蔚心情極複雜,患得患失:「我們才剛開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合適……」
應思卓臉色一沉:「你對我們之間的感情就這麼沒信心?」「你一開始也沒信心,怎麼還走得下去?既然是這樣,不如從不開始。」
于少蔚急得兩眼通紅:「我不是這意思……」
應思卓抿著嘴,不說話。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于少蔚抓緊她的手臂,低聲嗚咽,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應思卓心軟,輕嘆了口氣:「好吧!都聽你的。」
于少蔚破涕為笑。
兩人繼續相偎著。
應思卓輕撫于少蔚的秀髮:「我還記得,你初來公司的時候,是短頭髮的,很清爽俐落的模樣,後來卻留了一把長頭髮。」
「你喜歡我短頭髮?」于少蔚吃了一驚。
「最重要是你自己喜歡,我沒有意見。」
「不,只要你喜歡,叫我光頭也成。」
應思卓心裡感動,摟緊她:「我覺得你短頭髮比較好看一點。」
「可是----」于少蔚想了一下:「如果我們兩個也是短頭髮的話……」
「有什麼問題?」
「兩個短頭髮的女人在街上手牽手,不是很詭異麼?」
「等等,這就是你留長頭髮的原因?」
于少蔚兩頰泛紅,想不到她這麼聰明,馬上便把事情聯想起來。
「少蔚,我們走自己喜歡走的路,不必管別人怎麼看。」
「好。」于少蔚的眼角不禁濕潤起來。
她們到客戶公司洽談了一些合作細節,下午便沒什麼事了。她們偷得浮生,到處逛逛,晚上還享用了燭光晚餐。
回到酒店,于少蔚先洗澡,然後輪到應思卓。
應思卓穿著浴袍出來,于少蔚偷望那掩映著的雪白肌膚,不禁暗吞口水。
應思卓跨上床,于少蔚的心快要跳出胸口。
應思卓伸手把她擁進懷裡,于少蔚抖著手,也摟抱著她。
兩人靜靜地抱在一起,誰也不開口。
----于少蔚已單身了三年,身體也寂寞了很久,現在只要依偎著應思卓,鼻腔都是她的氣息,于少蔚已覺情潮湧動。
忽然,她聽到應思卓問:「你談過多少次戀愛?」
她面色一變,以為應思卓要秋後算賬。
她不想說真話也不敢說假話,過了好一會,才吶吶地說:「五次。」
「和每個戀人也親熱過麼?」
「……是……」于少蔚的聲音只有螞蟻才聽得見。
「那你的經驗應該十分豐富吧?我什麼也不懂,你來教我好了。」
于少蔚腦裡一轟,顫著聲音問:「卓,你肯定麼?」
「你還顧忌些什麼?」
「我們……我們才剛剛開始,這些事,不急……」
「想不到我對你沒有什麼吸引力。」
「不,我恨不得把你....」
「你想怎樣便怎樣吧!」說完,應思卓便閉上眼睛。
于少蔚心裡又喜又慌,小心奕奕湊近她,在她櫻唇上輕輕一碰,便馬上縮回去。
應思卓等了兩秒鐘,睜開眼睛,說:「就是這樣?」
于少蔚給她一激,腦裡發熱,便翻身壓上去,朝她的唇用力親下,再俐落地撬開她的牙關,迅速捕捉她的香舌。
應思卓學得很快,馬上便反客為主,和于少蔚深深糾纏在一起。
終於,兩人也喘不過氣來,不得不分開,只見應思卓舔舔唇:「真甜!」
于少蔚懷疑,應思卓的吻技這麼高超,怎會從沒有和人拍過拖,也許她只是隨便說說,逗自己高興罷了。
還來不及細想,應思卓便拉著于少蔚的手,往自己身上帶……
到了最後,于少蔚發覺應思卓沒有騙她----她心痛得要死,眼淚奪眶而出。
「你哭什麼?」應思卓輕喘著氣。
「……我弄痛你了……真對不起!」
「小傻瓜!」應思卓舔掉她的眼淚。
像是下了必死的決心,于少蔚咬咬牙:「我不會叫你吃虧,我也……我也給你……」
----于少蔚一向是鐵丅,心底裡也實在害怕給人觸碰身體。但眼前的她不是別人,是應思卓,那個自己愛到骨髓裡的人,為了她,于少蔚什麼也願意。
「……你……溫柔一點……我也是……也是……」
「也是什麼?」應思卓聽不清楚。
「……和你一樣……」
應思卓聽到了,卻不明白:「你不是和每個戀人也親熱過麼?怎會和我一樣?」
「別問了!」于少蔚賭氣般咬咬她的唇。
應思卓是最好的學生,她把所學的融匯貫通,舉一反三,百份之二百回饋她的老師。
像個好奇的孩子,應思卓仔細探索著于少蔚身體的每分每寸,從髮絲到腳尖,什麼地方也不肯放過----把于少蔚折騰得連求饒的力氣也沒有。
第二天,她們起程回港。
在那長途車上,于少蔚又在不知不覺中睡熟。
當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才發覺自己正依靠著應思卓的肩膊,身上正披著對方的外套。
她心裡泛甜----雖說沒什麼戀愛經驗,但應思卓也懂得體貼自己,稍經琢磨,定會變成完美情人。
但她回心一想----還是不要讓應思卓過於完美,只怕惹來狂蜂浪蝶……
在飛機上,又遇上不穩定氣流。
這一次,于少蔚很鎮定,她交纏著應思卓的手指,讓兩手緊緊相扣----有應思卓在身邊,風裡去,火裡去,她什麼也不怕。
現在,于少蔚唯一擔心的是,如果應思卓下次再要出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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