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著……寫著……拿起這支筆靈感就會自己走出來,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突然,傳出一把少女的歌聲,「瑪莉有隻小綿羊,小綿羊,小綿羊……」應該是那位新搬進來的人吧。

對了,你們有聽過關於瑪莉有隻小綿羊的故事嗎?

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喀托……喀托……」木頭車的聲音迴盪著這個公園,配著這位少女的聲音:「快來看純羊毛製造的毛衣。」

少女穿著一身的黑衣裳,令她那白哲的皮膚更為突出,鮮紅色的唇彩,還有那嫵媚雙眼上的眼影,「快過來看看喔。」戴著一條鑄有「MARY」的項鏈。

瑪莉每一晚也會到這公園裡叫賣,等著與她有緣的人。

從遠處看到一個人影漸近,瑪莉露出了一抹微笑,她感覺到客人終於到了。

那男人慢慢走近瑪莉推著的木頭車,「姑娘,都這麼晚了,還在這裡叫賣著?」

「沒辦法啊,要生活就要工作。」瑪莉拿起了其中一件毛衣,遞到男人前,「先生,你就看一下我的毛衣吧,純綿的,而且是手工做喔。」

這男人摸一摸毛衣,「又真的很柔軟……」已經用不上柔軟這個字了,毛衣的柔順程度,就如同嬰兒的肌膚一樣,滑不溜手,這觸感讓人一試難忘。

「先生就買一件試一下吧。」瑪莉落力地推銷,但是這男人還是不為所動,「還是不要了。」他放下了毛衣後就走了,剩下那還露出一抹微笑的瑪莉說著:「上釣了。」


躺在床上的我還記著剛才那觸感,實在是從來也沒有過的柔軟啊,大家好,我叫森美,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上下班時都會經過一個公園,而今晚放工時就遇到一個在叫賣毛衣的少女。

其實說上來也很奇怪,這麼晚的夜裡,一個少女在沒怎麼人的公園不會危險嗎?

還記得那少女一身黑衣裳,白哲的皮膚,那一抹微笑,以及賣著的那些毛衣……那些毛衣真的很柔軟,就像摸了上手就捨不得放一樣,要不是還有工作要回家繼續的話,我也會買上一件。

現在想著那件羊毛衣,心中癢癢的,真想被那種柔軟的感覺包裹全身。

明天,一定要買一件回來。

想著……想著……慢慢進入夢鄉……

夢中有著無數的綿羊在我身邊轉著,那柔軟……是了,就是這種感覺,輕撫著我的皮膚,就像安撫著我的心靈一樣,整個人懶洋洋的,沉睡著……沉睡著……

直到鬧鐘響起,原來我一整晚也作著那羊毛的夢,失笑了,笑著自己的瘋狂,看一看自己身上,有一種失落的感覺,不會是因為那柔軟的感覺不見了吧。

像是做甚麼事也提不起勁的樣子,這個心態維持了一整天,就連工作時也是這樣。

等到晚上,我在公園等了好一陣子。

「喀托……喀托……」木頭車的聲音迴盪著這個公園,配著那位少女的聲音:「快來看純羊毛製造的毛羊。」

終於等到她了,我飛奔到她的面前,她仍然是那一抹微笑說著:「先生,又見面了。」

「是啊,這些毛衣都怎麼賣?」我問著,心急如焚地問著。

「都很平宜喔,只要一百塊就可以擁有一件。」少女說著,她那塗了眼影的雙眼瞇成兩個彎月似的。

「我要一件……不!三件,方便替換。」我說著。

「三件嗎?先說喔,我賣的就只有白色的羊毛衣。」少女打包著三件羊毛衣給我。

「沒關係,顏色對我來說不重要。」我說著,然後聽到木頭車傳出一陣陣響聲,像是在內有甚麼東西撞著木頭車,「這是甚麼聲音?」

少女又是那一抹微笑說著:「就只是我的寵物在頑皮吧了。」她把打包好的羊毛衣遞給我說:「記著,這些羊毛衣都是不能濕水的喔。」

「明白了。」我拿過了羊毛衣,心滿意足地離開。


瑪莉推著木頭車回到自己的住處,「喀托……喀托……」然而,一個衣衫襤褸,滿頭白髮的大叔走了出來,問著:「我的小瑪莉,又這麼夜嗎?」

她還是那一抹的微笑說著:「是啊。」

「今天生意如何?」大叔問著,而瑪莉高興地說:「不錯喔,今天買了三件羊毛衣。」

大叔點頭讚好著,然後又問:「我給妳的藥水,有用嗎?」

此時的瑪莉賊笑了一下,「當然有用。」

木頭車內,瑪莉的寵物又頑皮地亂撞著,大叔聽到後就蹲了下來,對著木頭車內的寵物說:「不可以這樣頑皮喔,不然會活不長久的。」

瑪莉聽到大叔的說話後笑了幾下,然後說:「好了,我也要忙之後的事,空閒再說吧。」

大叔又是點著頭讚說:「是的,是的,加油啊,我的小瑪莉。」


抱著剛買回來的羊毛衣,急不及待就拿了一件穿上,就是這種感覺了,就是這重像夢中一樣的感覺了,我沉醉在羊毛衣的包裹當中,那柔軟的感覺就似摸著吹彈可破的肌膚一樣……不!應該是被這樣的肌膚撫摸著。

這種的觸感,我真的會上癮……不!是已經上癮了!

穿著羊毛衣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這一定是幸福的微笑,我就在這幸福的包圍下睡著了。

直到,鬧鐘響起,為何感到口角有濕潤的感覺,我用手擦一擦,原來是我睡到流口水了,看來昨晚的睡得很香吧。

坐了起來,摸著羊毛衣,一臉幸福的樣子,然而,為何總覺得羊毛衣的形象有所改變,我檢查了一下,發現我羊毛衣領那邊缺了一少塊。

「記著,這些羊毛衣都是不能濕水的喔。」少女叮囑我的話像突然敲醒了我,不會是因為我的口水把羊毛羊弄破了吧。

我傷心地看著缺了一塊的羊毛衣,都是自己的不小心,只穿了一個晚上就爛掉了,但幸好,還有另外兩件,以後小心點穿就可以了。

不過,如果羊毛衣這麼易壞,那就不能隨便地在外穿了,這對我可是天大的壞消息啊,我不能整天都沉醉在這幸福的羊毛衣中嗎?

最後為了不令羊毛衣破掉,選擇了在外不是穿羊毛衣,弄得我每晚放工後,就急步地回來,像是,成了一個癮君子一樣。

但這只是一件羊毛衣吧了,對身體又沒有影響,所以我也不以為意。

不過這些羊毛衣還真化學,碰到水的地方就會蒸發,還像是綿花糖一樣遇水就會糊了起來,弄得我要常常找那位少女,一開始會對她投訴羊毛衣的質量,但漸漸地……漸漸地……我就真的變成癮君子似的找她。

直到那次,她問我:「要不然,你也能成為柔軟喔。」這不解的話,我不是很明白,但當她把一瓶香水遞給我後,就說:「把香水噴在羊毛衣身上,羊毛衣不但不會破掉,還會令你長期沉醉在幸福當中喔。」

「真的嗎!?這香水賣多少?」我問著。

「看你是長期光顧的客人,就免費吧。」少女又是那一抹微笑說著,然而,她木頭車內的寵物又再次亂撞。

「真是的,每次你來的時候,它都好像很興奮呢。」少女說著,然後把打包好的香水遞了給我。

那香水像是她嘴唇上唇彩般的顏色,紅而艷,艷得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回到自己的住處,拿著剛才少女給我的香水,再看著掛滿一整屋的羊毛衣,理性的話,一定會對所見的事覺得可笑,只不過,現在的我已經把理性放在一旁,我想要的,只是羊毛衣給我的柔軟幸福。

把那香水打開後,噴在新買回來的羊毛衣上,穿了起來,這一次和以往的不同,像是少女所說的,那幸福的感覺像是融進我的體內似的,真的融進了我的體內……

我又作了那個夢,夢中的綿羊圍著我,安撫著我,然而,一隻綿著向我的身體跳了過來,像跳了進來一樣,然後,一隻綿羊、兩隻綿羊、三隻綿羊……而在夢中的我,正在開懷大笑著。

直到,鬧鐘響起,坐了起來的我,看到身上所穿的羊毛衣,就算被我睡得流出來的口水碰到也不會化掉。

那少女說的是真的,為何她不一早給我這支香水呢?

滿心歡喜地去梳洗,正要脫下那羊毛衣的時候……為何?為何有如此疼痛的感覺,羊毛衣像是貼著我的皮膚似的……不是!是我正在皮膚表面上脫下那些羊毛?

為何我的身上會長出羊毛?我不停洗刷著身上長出來的羊毛,但總是洗刷不走,我看著那滲著血的紅與羊毛的白化成粉紅,衝激著我的大腦。

我當天就沒有上班,大白天已經走到公園找著那少女,但總是找不到,看著身上的羊毛不停增長,我只好回到自己的住處,找出一件大褸穿在身上,遮著那些羊毛。

但羊毛的生長速度也太快了吧,很快,我整個身,除了臉上,除了手掌腳掌,都長出了雪白的羊毛,在鏡子前站著的我看著自己,哭著又笑著。

終於等到夜深,我瑟縮在公園的一角,因為我怕被人發現以為我是個怪物。

「喀托……喀托……」木頭車的聲音迴盪著這個公園,配著這位少女的聲音:「快來看純羊毛製造的毛羊。」

終於等到她來了,我衝到她的面前,她仍然是那一抹的微笑看著我:「先生,又是你?」

「為何會這樣……」我吱唔地說著,然後打開褸子,讓她看我長著雪白羊毛的身體。

然而,她笑了起來說:「進展真不錯喔。」

「甚麼不錯!為甚麼我會……」我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只是聽到「咩……咩……」這些聲音是我發出來的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極為驚惶下,那少女拿出一根棍子重重地往我的頭上敲了下去。

又是那粉紅色,血的紅與羊毛的雪白化成的粉紅,血與羊毛,同樣地是我身上的東西。

「乖乖地成為我的小綿羊吧。」少女蹲在我的面前說著,她輕撫著我身上的羊毛說:「真是柔軟。」

她把木頭車打開,在內的就是她的寵物,一隻全身的毛已經剃掉的人,他那無助的眼神看著我,不停發出悲嗚的叫聲:「咩……咩……」

我明白為何綿羊的叫聲總是抖著,因為,它們都在求救,就像我一樣。

少女把我抬到木頭車旁,硬把我與她的寵物塞在一起……不!現在的我也成了她的寵物了,我看著她的脖子上,那個鑄有「MARY」的項鍊,欲哭無淚,想叫,但只剩這些悲嗚,「咩……咩……」

我亂撞著,此時想起原來之前買羊毛衣時,亂撞著的是與我共同處境的人,頓時知道,為時已晚了。

跟著少女回到家,她把我抬出木頭車,拿著一個剃毛的工具,把我身上的羊毛剃了下來。

她的手法雖然純熟,但還是會把我弄傷,她用手擦一擦我傷口的血塗了在她自己的唇上,「不錯的唇彩。」然後把剩餘的血放到另一個瓶子內,那像她唇彩般的艷紅,艷得深不可測。

我繼續悲嗚,「咩……」但換來的是其他的悲嗚聲,我看著身後,是一個又一個被剃光羊毛的人,而她此時就在我的耳邊說著:「我的小綿羊,要乖乖成長喔。」少女又是那一抹微笑,那一抹恐怖的微笑,配著這微笑,一邊剃著我的毛,一邊唱著:「瑪莉有隻小綿羊、小綿羊、小綿羊、瑪莉有隻小綿羊、羊毛白如雪……」


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我合上那筆記本,走到屋外的走廊看著今天的夜。

在走廊往下看,剛好有個新搬進來的人正要出門,是一個少女,她每晚都會推著一個裝滿羊毛羊的木頭車,口中唱著瑪莉有隻小綿羊,那一身黑衣裳,那口上的艷紅唇彩,還有那一抹微笑。

她看了過來,與我對了眼,我們互相點一點頭,而我就問她:「這麼晚也要出去嗎?」木頭車傳出亂撞的聲音,而少女仍然是那一抹微笑說著話,可能是因為太遠,聽不太到她的聲音,但奇怪地有一句卻是清晰地一個又一個字傳入耳內:「先生,要買一件羊毛衣嗎?」

還有,這少女的名字是……瑪莉。

你們好,我是一個生活潦倒的作家,這是我的異聞錄。